#极皓[超话]#
【薄荷糖】
校园 暧昧 4.8k
四月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教室后排的窗帘鼓成半弧。张极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弯里,只露出半只眼睛盯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粉笔灰在阳光里飘,老师的嘴一张一合,像水族箱里吐泡泡的鱼。他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已经模糊,只剩下身体还撑着最后一根弦。
苏新皓坐在他左边,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他做题的时候习惯微微侧头,碎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张极半睁着眼看了几秒,目光落在他桌角那盒薄荷糖上。
铁盒被阳光照得反光。
张极伸出手指,戳了戳苏新皓的手臂。
苏新皓算到一半,笔停住,转过头来。张极已经懒得开口,把手摊开放在两人椅子中间的缝隙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意思再明显不过:给我一颗。
苏新皓看着他摊开的手掌,看了两秒。
张极没等到回应,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甚至没来得及把手收回去,意识就断了,脑袋歪向一边,彻底睡了过去。
苏新皓还保持着转头的姿势。他低头看看那只摊开的手,又抬头看看张极睡过去的脸。睫毛垂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整个人陷进一种毫无防备的安静里。
苏新皓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把自己手放了上去。
动作很轻,指尖先碰到张极的掌心,确认没有惊醒他,才慢慢把整只手贴上去。
张极的手比他大一点,骨节分明,睡着之后手指松开,掌心是温热的。
苏新皓把手搭在他手心里,手指自然弯下来,落在他的指根处。
做完这个动作,苏新皓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耳朵尖红了,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背挺得更直,左手继续拿笔在草稿纸上写字,右手安安静静放在张极的手心里。
有人小声跟他说话,他偏头回应,右手纹丝不动。后位看了一眼他的手,看了一眼睡着的张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苏新皓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去,假装在看黑板,耳朵尖红得更厉害。
那四十分钟过得很慢。苏新皓端端正正坐着,后背没靠过椅背,右手始终放在那个位置。期间张极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收拢,苏新皓的心跳猛地窜上去。但张极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手指蜷在苏新皓的指节上,像是把他手当成了什么抱枕。
苏新皓不敢动。
下课铃响的时候,张极被声音吵醒。他皱着眉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感觉到手心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苏新皓的手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里。
张极愣住了。
苏新皓假装淡定地把手抽回去,一边收拾课本一边说:“你把手伸过来,我以为你想牵嘛。”
张极盯着他收拾东西的手。苏新皓把课本摞在一起,指尖微微泛红,收回去的时候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张极没有戳穿他。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转了个身趴在桌上继续睡,把脸埋进手臂,一直在偷笑。
两个人从高一开始就是同桌。班主任排座位的时候按成绩排,两个人分数一样,名字挨在一起,排座位就排到了一块。
第一次见面没什么特别,教室刚打扫完,地板上还有水渍。苏新皓背着书包走进来,看到张极已经坐在位置上,正拿纸巾擦桌子。
张极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坐里面还是外面?”
苏新皓说:“都行。”
张极“嗯”了一声,站起来让他进去。苏新皓从他身后挤过去的时候闻到他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晒过太阳之后留下来的气息。
两个人从第一天开始就没什么生疏感。课间会聊天,考试前会互相划重点,食堂排队的时候会帮忙占位置。同学们都觉得他们关系好,老师也这么觉得,家长会的时候双方家长还互相加了微信。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事情不太对。
比如苏新皓开始用张极的习惯动作。他发现张极思考的时候喜欢转笔,从食指转到中指,再转回来。他自己从来不转笔,但有一天做题做到一半,笔从指间滑过,稳稳当当转了一圈。他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做了。
比如张极开始用苏新皓的语气词。苏新皓表示认同的时候会先“嗯”一声再点头,尾音微微上扬。有次老师在课堂上问了一个问题,张极在下面小声说“嗯对”,说完自己怔了一下。那个上扬的尾音,那个节奏,完全是苏新皓的样子。
坐他们后面的女生有次小声跟同桌说:“你有没有发现,张极和苏新皓越来越像了。”
同桌说:“不像啊。”
女生想了想,没再说下去。
说话的节奏,笑的时候眼睛先弯还是嘴角先扬,走路的时候是左肩先动还是右肩先动。这些细节像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开始的。
苏新皓受欢迎这件事从高一就开始了。长得好看,成绩好,性格不冷不热,对谁都有礼貌但不过分热络。这种人在学校里从来不缺关注。课桌里经常出现不明来源的零食和水,抽屉缝隙里偶尔会塞一张叠成心形的纸条,学校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隔三差五就被顶上来。
张极对这件事的态度,一开始是没什么态度。
直到那天。
周五最后一节课提前下课,苏新皓在走廊上跟人说话。张极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高年级的男生站在苏新皓面前,手里拿着手机,笑得很客气,一看就是来找苏新皓要微信的。
苏新皓站在那,表情很淡,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很热情。他听那个男生说了几句话,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
张极站在教室门口没动。书包带子滑到手臂上也没扶。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回教室,坐下来,翻开课本。翻到哪一课他自己都不知道。
苏新皓过了一会儿才回来。他进门的时候表情还算正常,但看到张极坐在位置上没走,明显愣了一下。
“你不是先走了?”苏新皓问。
张极说:“忘了东西。”
苏新皓扫了一眼桌面,上面什么也没有。他没有点破,坐回自己的位置,慢慢把书收进书包里。
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个高年级男生从另一头走了。苏新皓低头拉拉链,拉了两下没拉上,张极伸手帮他把卡住的布料拽出来。苏新皓的手被他碰到,缩了一下。
“刚才那人谁啊。”张极的声音很平。
苏新皓抬眼看他。张极没有看苏新皓,低着头在翻书,翻一页又翻回去,明显没在看。苏新皓把书放下,故意说:“不认识,好像是上一届的,说之前一起参加过社团活动。”
张极“哦”了一声。
苏新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他又说:“他想要我微信来着。”
张极翻书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翻。
苏新皓把身子侧过来,手肘撑在张极的桌面上,托着下巴看他,他眨眨眼。
“怎么了吗,”苏新皓说,声音轻轻的,“有人来找我要微信,你作为好朋友,不应该高兴吗?”
张极终于把书合上了。他转过头来看苏新皓,苏新皓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那表情说不上是笑,更像是某种试探,想看看张极会怎么反应。
张极盯着他看。
“高兴。”张极说。
说完他把书塞进书包里,拉链拉得又快又猛,拉到头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然后他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点闷响。
苏新皓坐在位置上没动。他看着张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的弧度慢慢收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书包,也走了。
那天晚上张极没有回苏新皓的消息。苏新皓发了三条,分别是“到了吗”“吃饭了吗”“你生气了?”,张极一条都没回。
苏新皓把手机扣在桌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张极已经在了。苏新皓走过去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本立起来的课本。苏新皓把课本放倒,张极又把它立起来。苏新皓再放倒,张极再立起来。来回三次之后,苏新皓伸手按住了课本。
“你幼不幼稚。”苏新皓说。
张极没说话,眼睛盯着课本封面。
苏新皓把手缩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薄荷糖,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放在张极的课本上。铁盒包装的薄荷糖,圆圆的,白色,在深色的课本封面上格外显眼。
张极低头看了一眼。
苏新皓说:“上次你想吃的就是这个吧。”
张极把糖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苏新皓又说:“我没给他微信。”
张极把糖剥了,塞进嘴里。薄荷味很冲,凉意从舌尖漫到喉咙。
“我管你给不给。”张极含混地说了一句。
苏新皓侧头看他。张极嚼着糖,腮帮子动了一下,耳朵尖是红的。苏新皓收回目光,笑着低头翻开课本。
秋天的尾巴很短,几场雨过后温度就掉下来了。苏新皓体温天生偏低,天一冷手脚就像冰块一样。这不是什么秘密,每年到了这个季节他就开始喊冷,周围的同学都习惯了。
最初是苏新皓在课间的时候把手贴到张极的手背上,冰得张极一哆嗦。张极下意识缩手,苏新皓就抓着他不放,说“你帮我暖一下”。张极看了他一眼,没再把手抽回去,任由苏新皓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
后来就成了习惯。每天到教室,苏新皓把书包放好,第一件事是把双手伸到张极面前。张极有时候还在看书,看也不看就伸出手握住。苏新皓的手冷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张极的手掌干燥温热,包裹住他的时候苏新皓会不自觉地舒一口气。
张极握了一会儿会皱眉,说:“你到底是不是人类,手这么冷。”然后他会把苏新皓的手翻过来,搓一搓他的指尖,再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扣在桌下。
苏新皓就看着他笑,也不说话。
苏新皓喜欢靠着张极。这件事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但是没人觉得奇怪。因为他靠得太自然了,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课间趴在桌上休息的时候,他会侧过头去,额头抵着张极的手臂。等老师发卷子的时候,他会往张极那边倾斜,肩膀贴着肩膀。食堂吃饭的时候面对面的座位他不喜欢,一定要坐张极旁边,吃着吃着手臂就和张极的手臂挨在一起。
张极从来没推开过他。
有一次晚自习,教室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苏新皓做题做到一半,身体不自觉往张极那边歪。张极正在写英语作文,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笔没停,但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让苏新皓靠得更舒服。
过了大概十分钟,坐在后排的班长去倒水,路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苏新皓闭着眼睛靠在张极肩上,呼吸均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张极右手在写字,左手垂在桌下,和苏新皓的手扣在一起。班长看完若无其事地走了,到饮水机前才呼出一口气,接水的时候接满了也没发现。
十一月中旬,学校晚自习下课的时间是九点二十。从教学楼到宿舍楼有一段路,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人行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踩上去咔咔响。张极和苏新皓每天都一起走这段路,不跟别人一起,是他们两个人的约定。
那天晚上风很大,苏新皓缩在校服里,两手插在口袋中。但口袋是单薄的布料,根本不保暖,他的指尖还是凉的。走到路灯最暗的那段路,苏新皓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直接塞进张极的外套口袋里。
张极转头看他。
苏新皓理所当然地说:“冷。”
张极没说话,把手也伸进口袋里,握住苏新皓的手。苏新皓的手指一根一根穿过他的指缝,最后十指相扣。两个人并排走在落叶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苏新皓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张极问。
“没笑什么。”苏新皓说。
张极捏了一下他的手指。苏新皓吃痛,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张极没躲,两个人撞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走路的节奏乱了又调整,最后变成同一条步频。左脚同时迈出去,右脚同时落地,像经过无数次排练一样整齐。
苏新皓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偏头看了张极一眼。张极没看他,目视前方,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阴影在眼下轻轻晃动。苏新皓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的路。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苏新皓的手还是凉的。张极把两个人握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苏新皓的手背,指节处泛着白。
“明天戴手套。”张极说。
“我没有手套。”苏新皓说。
张极看着他。苏新皓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宿舍楼门口的灯光下,风把他们额前的碎发吹起来,苏新皓眯了一下眼。
“我有一双,”张极说,“明天带给你。”
苏新皓弯了一下嘴角,说好。
他们进楼的时候碰到了室友,室友看到他们一起回来,打了个哈欠说“又是你们两个”。苏新皓应了一声,手从张极口袋里抽出来,朝他挥了挥说明天见。张极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苏新皓上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张极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苏新皓回:我也是。
张极笑了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宿舍已经熄灯了,窗外有风穿过梧桐树的声音,枯叶在地上打转。
苏新皓闭上眼睛,右手搭在左手手背上,那是刚才被张极握过的地方。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正在慢慢散掉。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早自习之前张极会来他们教室找他,把手套递给他,什么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但苏新皓会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望向他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张极大概自己还没发现。
但苏新皓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就像他从来都知道,那天在课堂上张极伸出手来,是为了薄荷糖,本意不是想牵他。但苏新皓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正正的放了一整节课。
那不是误会。
那是他故意的。
他就是想牵。
——END——
发布于 山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