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主角》最近很火。
来弟从一个农村放羊娃一路成长为秦腔皇后忆秦娥，
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素人蜕变为大女主，很励志。
因为是围绕着秦腔，所以几乎每一集都有秦腔的唱段。一旦秦腔响起，我的心情就很复杂。
我妈妈，也喜欢秦腔，喜欢听，还喜欢唱。
我的老家是甘肃省天水市清水县黄门乡的一个村子，10岁我随爸妈搬到了新疆。
所以赶庙会听秦腔的记忆不是特别清晰。但此刻我还是能想起家附近那个搭在山对面的戏台。每逢相应的节日，爸妈会带我们去看戏。
有些小孩子是骑在爸妈的脖子上看。我们是坐在山坡上看戏。
可以想象，基本上是听不清楚的，只能远远看着演员在台上走来走去。
到了新疆之后，家里有了录音机，妈妈就买了秦腔的磁带，不去地里干活的时候，会一边干家务一边听。
是的，我刚才认真回忆了下，好像妈妈从来没有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只听秦腔。
秦腔的唱腔，在我的记忆中，是撕心裂肺的大吼，是颤抖着的哭腔，听起来总是很悲伤很痛苦。家里每次响起秦腔，我实在躲不开的时候，就觉得时间很难熬。
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秦腔。
在得知妈妈离开我的那个晚上，我只干了一件事，刷妈妈的抖音账号。
因为当晚没有飞机，我只能坐第二天最早的航班。突如其来的痛苦，让我彻底慌了神。
记忆中，那是我唯一一次真正的失眠。
也是在那天晚上，我发现妈妈在抖音录制了700多条短视频，其中80%甚至90%以上都是她对口型在唱秦腔。
我一边看一边给她点赞，尽管我知道她再也看不见我的点赞了。
想起她以前每次录完都发给我看，我总说有时间去看。

当时，我心里非常内疚，也很遗憾。
尽管我早就知道妈妈喜欢秦腔，可是在我有了能力之后，从来没有想着带妈妈去看一场真正的秦腔表演，或者给妈妈买一些关于秦腔的行头。
所以看电视剧《主角》的时候，我再次想起妈妈在抖音的那些短视频。
这次再看，没有像当天晚上那样，一边看一边哭。
我看着看着，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那就是：
其实我的妈妈，也是主角。
出身在60年代，妈妈经历了家庭的巨变。从一个原本可以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变成一个找对象都没有资格挑人的成分不好的人。
再后来，为了我们姐妹，她抛下已经年迈的舅爷舅婆。跟着爸爸到了新疆。
当初选择爸爸，原本就是为了更好的照顾舅爷舅婆，而临了，她连自己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妈妈和我说过，舅爷去世时，老家的人是瞒着她的。只说重病。所以急匆匆赶回老家的她，还在清水县给舅爷买了茶叶。 
拎着茶叶的她，见到的是已经准备下葬的舅爷。
这种痛，不敢想。
而妈妈就是带着这样的痛。内疚，遗憾和无法言说的悲伤，咬着牙，把我们姐妹抚养长大。
尽管这样，妈妈还是会读书，会写日记，会听秦腔唱秦腔。
在妈妈退休后的那些日子，她在石河子参加舞蹈队、唱歌团，学会了用手机录自己的歌，跟着新认识的朋友去了KTV。疫情期间，她还学会了用腾讯会议。
想来妈妈举着手机对着口型唱秦腔的时候，应该也是想起来自己的爸妈吧？还有她的哥哥和姐姐。
现在他们已经团聚了。不知道在那个世界，有秦腔吗？
不用再操心我们这些孩子，妈妈就可以坐在前排，安心听秦腔了。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循环播放着秦腔的《游园惊梦》。很奇怪，那些以前听起来撕心裂肺的唱腔里，居然
满是柔情，也特别有力量。
妈妈这一生，活成了她自己生命的主角。 
我会带着这份力量，继续成为自己生命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