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rr是睿i
26-05-28 00:17 微博认证:微博VLOG博主

我是潮汕人。这句话一出口,就注定家庭和血缘是一根长在骨头里的刺,拔不出来,也长不进去。

我已经和我爸互删一年了。从小到大,我对家庭的态度好像一直是无所谓。不是真的无所谓,是太有所谓了,所以逼着自己无所谓。我没有经历过那种家暴、酗酒、掀桌子的极端痛苦,但也从来没有收到过一颗糖。

我只记得暑假。每一个暑假。别人在空调房里吃西瓜看动画片的时候,我穿着工服在餐厅里端盘子,在后厨的洗碗池前站着,大学四年,生活费全是我自己挣的。疫情期间出不去,家教做不了,我蜷缩在操场上崩溃大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我想打电话回家,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始终按不下去。我不敢。

后来我长大了。我的所有成长,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没有人教我怎么做选择,没有人告诉我你可以慢慢来,没有人在我跌倒的时候伸手拉我一把。我就是这样一边摔一边爬,把自己养成了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怕的大人。

我们家从来不会沟通。这个词太重了,但对我们家来说,它轻得像空气,因为根本没有存在过。只有自上而下的命令,只有吼骂。一分钟不出门吃饭,就能听到客厅里炸开的声音:“还不出来?!要请你是吧?!”小时候我会慌慌张张地跑出去,长大了我才知道,那不是爱,那是控制。

直到我长大了,他们才不敢对我动手。不是因为他们学会了尊重,而是因为我比他们高了,比我爸都高了快一个头,我沉默地站在那里,但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推搡的小孩了。

可沟通依然是没有结果的。他们永远是对的,他们是长者,是过来人,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说什么都是顶嘴,我表达什么都是不懂事。慢慢地,我不想说了。不是不想,是不敢了,因为每一次开口,都像在撞一堵墙。

妈妈。说起妈妈,我的心就会拧成一个结。

我很心疼她。我真的很心疼。我爸没能力,脾气差,大男子主义,什么都要说了算。妈妈跟着他,吃了太多苦。可她也让我觉得可悲,不是看不起她,是心疼她被同化成了那个样子。她不会表达爱,不会说我想你了,不会说你真棒,她只会问我吃饭了没有,然后把所有柔软的东西都藏在那句粗糙的话里。

去年北京初雪那天,我站在天安门前,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来,落在我的头发上、睫毛上。我觉得好美,好想给她看。我兴冲冲地打视频过去,镜头对着雪,对着红墙。

她没看雪。她问我:“去北京真有钱啊?怎么不给我们点?”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我在天安门前跟她吵了将近十分钟。旁边有人经过,可能觉得这个男孩疯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父母,是拼尽全力地托举孩子往上走,而我一出来,就要被吸血、被要求反哺?

我也是人。我也想被托举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后来她软了下来,声音低低的:“你要是有难处……我也不和你拿了。一直都是你奶奶主张的,给家里拿点补贴。”

我哭了。站在北京的初雪里,眼泪和雪一起落下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是委屈,是心软,是愤怒,是心疼,它们搅在一起…

她也很辛苦。没有老公给生活费,生了三个孩子之后还得一直上班。她做手工活,生意好的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腰酸背也痛…生意不好的时候,整月整月没有收入。她不敢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我知道她苦。可是,那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我好想跟家里割席。我真的很想。他们没有给我所谓的爱和家庭,没有教过我任何成长需要的东西。我的一切,都是自己撞了南墙、摔了跟头、流了眼泪,才慢慢学会的。可每次聊到这个话题,我就卡住了。我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这种心态,我不知道怎么摆脱。每次想到,都觉得无解。

但可能……也不需要急着解吧。我就是这样一个拧巴的人,一边心疼妈妈,一边不想被索取;一边想彻底断了,一边又会在初雪天第一个想起她。这就是我,这就是我们家,这就是一段长在我身体里的、不会痊愈也不会致命的旧伤。

我还是会继续往前走。带着这道伤,带着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和怨,带着潮汕人血脉里那份难以割舍的黏稠。不一定要和解,不一定要原谅,但可以不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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