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堂堂的荒凉
文/麒麟狮象

请用雨水代替那碗发霉的饭
请用萤火照明
那幽暗的陋巷
巷口传来粗陶碎裂的声音
碎的不是水瓢
是一个朝代对寒士的惊惶

三十二年的贫
养出雪白的骨骼
汲水的少年弯腰
在深渊里望见自己的形状
他笑起来
水花溅湿了整部论语
而孔子刚好经过那面斑驳的矮墙

晚风给破旧的衣衫绣满银线
月光在空米缸里储存干粮
有人用竹简削铅笔
写下
快乐与饱腹无涉
颜回转身
把木屐留在原处
赤足走在冰上
却不觉得凉

后来的人在空调房里复述这个故事
他们的快乐比馊掉的饭更加难以下咽
水龙头流出的自来水
折射出七种欲望的虹
可再没有人 能蹲下身
像饮一枚月亮那样
喝完整整一瓢的安静与寻常

我们囤积
金质的碗 瓷质的焦虑
在征信报告背面抄写
“一箪食 一瓢饮”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听寂静发出海啸般的回响

那道漏风的纱门
究竟挡住了什么
是繁华还是嘈杂
是尘世还是尘世对你过于用力的拥抱

或许某夜
我们也该试试
把支付宝余额清空成零
用粗陶碗喝水
对着一面爬满苔痕的老墙
说
这样很好
然后发现自己
终于变成了
那个不怕穷
只怕不快乐的人

真正的贫穷
从来不是口袋里缺钱
而是心里面
缺了那种不用钱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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