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ilver Key》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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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哭得很狼狈。

　　匆匆忙忙地捂住自己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18岁的夏以昼和你一起躺在床上，他抱着你，胳膊圈着你的肩膀，把你慢慢地搂进他的怀里。你原先是平躺着的，被他稍微一拨，就一点点翻身，完完全全地被他抱住了。

　　你闻到他身上的皂角香，18岁的夏以昼还没学会调洗衣液，并不能在人群里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气味，但你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和其他人依旧是不一样的。

　　像是被太阳晒过的被子，暖的热的，刚刚好的，替你遮风挡雨的。

　　他抱住你，气息缠着你，你就像是蜗牛有了壳，突然就有了出去探索的勇气，柔软的躯体覆盖上坚硬的壳，挡住了冷风、凉雨，只要蜷缩起来，你就拥有了一个温暖的、可休息的地方。

　　你的声音闷闷地憋在胸口，哭声很小。夏以昼轻轻拍着你的后背，仿佛你还是那个小时候做噩梦了就会哭着找哥哥的小孩。他垂下眼帘，看你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的脸，你的眼泪从眼睛里流下来，像小小的河流，漫过脸颊，润湿他捧住你脸颊的手心。

　　在他刚推开这扇门的时候，他觉得你是大人、成熟、可靠，因为你并没有对他的到来感到惊慌，你看上去比他还冷静。

　　那些被你放在桌上的会议报告和任务分析写得井井有条，流浪体的等级、任务消耗的时间、子弹的损耗……这些东西你都记得很清楚，你好像和那个16岁的、遇到了难题就会大喊夏以昼的妹妹有了很大的不同。

　　那时的他少见的有些无措。

　　但是后面他又发现，你还是妹妹，你变了很多，但没变的也很多。你和16岁的妹妹依旧是一样的，在外人面前显得很可靠，可一到他的面前，又变成了那个喜欢撒娇，偶尔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的妹妹，你依旧会在他面前哭，你的“大人”面具并没有维持多久。

　　你的眼泪在他面前淌下来。

　　这意味着十年后的他依旧可以让你信任、依靠，所以你在他面前才会流泪，暴露出柔软的一面。

　　夏以昼轻动手指，将你脸上的眼泪一点点地擦去，那些泪珠被他攥进手心，像是小小的火星，灼烫得惊人。

　　他低头，和你额头相抵，小声哄你:“别哭了好不好？”

　　“再哭的话眼睛要肿了。”

　　“是想当一条小金鱼吗？”

　　你捂住眼睛的手一松，去拍他肩膀，“你才是金鱼！”

　　夏以昼闷着声音笑，顺着你的话往下说:“行，那我们就是两条小金鱼。”

　　你睁开眼睛，看他一眼。18岁的夏以昼和28岁的夏以昼确实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显得更年轻更锐气一点，那样的锐气在你的眼泪里被模糊成一种柔软。

　　夏以昼在你面前从来都是包容的、体贴的，尽管偶尔有些哥哥的管教，但只要你撒撒娇，他就无可奈何了。

　　你胡乱擦了两下眼泪，摸索着去牵他的右手。夏以昼顺势把那枚戒指替你重新戴上。

　　你勾住他的手指。

　　能摸到他指腹和掌心里的茧、他手心里微微陷下去的掌纹、还能摸到他略微凸起一小块的腕骨，再往上就是他的小臂和胳膊。

　　夏以昼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任由你在他身上“动手动脚”，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他很聪明，隐隐约约猜出了一点后来的事情。

　　你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好半晌，依旧牵着他的右手不肯放。

　　你把脑袋抵住他胸口。

　　“……夏以昼。”

　　你喊他名字。

　　“是不是只要我们还在一起，那么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没关系？”

　　“对，”夏以昼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你，“只要我们还在一起，那么发生了什么都没关系。”

　　你抿了下唇，抬眼看他:“哪怕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很糟糕？”

　　夏以昼笑笑，捏了下你的脸颊，“再糟糕不也过去了吗？”

　　“如果我过不去呢？”你又一次把脑袋埋进他胸口，声音很闷。

　　“为什么？”夏以昼问你，“是怕夏以昼太脆弱吗？”

　　“才不是，”你反驳他，“我知道夏以昼没有那么脆弱，我只是……心疼你。”

　　所以一直记着，想着，念着。

　　夏以昼把你搂紧了一点，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你，你也陷入沉默里。两个人紧紧相贴着，你能听到你们两个人交缠着的心跳声。

　　你熟悉这样的声音，小时候你做了噩梦，跑去夏以昼的房间找他的时候，他就是像现在这样把你抱在怀里，然后给你讲故事的。

　　他讲故事哄你的声音和他的心跳一起钻进你的耳朵里，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安眠曲，哄着你入睡。

　　夏以昼摸了下你的脑袋，开口问你:“你还记得院里的那棵槐树吗？”

　　屋外的槐树应声地簌簌响起，像是体贴的回应。

　　夏以昼笑着:“我们小的时候，有一年夏季下了很长时间的雨，我们两个人没法出去玩，就待在家里拼模型玩游戏看电影。”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雨季。

　　先是大雨，后是小雨，雨水流淌在街道里，像是一条笔直的河，院里的槐树被浇灌得鲜艳欲滴，神采奕奕地摇曳着翠绿的叶子。你和夏以昼在家里玩捉迷藏、玩双人小游戏、看漫画书、看电影，楼上楼下的跑来跑去。奶奶说你们两个是皮猴子，你们两嘿嘿笑着，一点也不肯改。

　　玩到最后玩累了，两个人跑到二楼阳台看那棵槐树，夏以昼用evol给它打了把大伞，你抱着夏以昼的胳膊，眼尖地发现槐树底下长出了小小的蘑菇。

　　从树干底下一直长到院墙边，你惊讶地叫出声，夏以昼顺着你的视线往下看，讶异地挑眉:“竟然能长出来。”

　　大概是雨水太多的原因。

　　夏以昼说今晚要加道炒蘑菇。你脑子里又冒出了点奇怪的想法，问他:“哥哥，为什么蘑菇要淋雨啊？”

　　“因为它们不能动。”

　　“为什么不能动？”

　　“因为它们没有脚。”

　　夏以昼戳两下你脑袋，啼笑皆非:“小脑袋瓜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呢？”

　　18岁的夏以昼揉揉你脑袋:“没有脚的蘑菇会一直淋雨，你想当蘑菇吗？”

　　你闷声道:“你才是蘑菇。”

　　夏以昼笑笑:“如果不想当蘑菇的话，就往前走，往前走一切就会过去了，可以走到屋檐底下，那样就不会淋雨了。”

　　“你一直想着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蘑菇……夏以昼没有那么脆弱，他不会把自己当蘑菇的，他也不想当蘑菇。”

　　一直纠结于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桎梏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在这个角落里打着圈转来转去，死活也找不到出去的办法，那些让你纠结的事情恰恰好带着潮气和雨意，等你转圈转累了、气馁了、坐下来了，就刚刚好下雨了。

　　于是人变成了蘑菇。

　　蘑菇开始一直淋雨。

　　潮潮的，湿淋淋的蘑菇。

　　你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那如果往前走，但是摔倒了呢？比如被人推了一把。”

　　跌个头破血流。

　　“那就再站起来。”夏以昼反过来，牵住你的手指。他用的力气比你大，你们两个人的手指勾着，像是一把结实的锁。

　　“站起来就好了。”

　　夏以昼回答你。

　　“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只是摔了一跤而已。把自己身上的灰拍干净，然后瞄准目标，继续向前。”

　　“不要原地蹲下来，再变成一个蘑菇。”

　　只要走出了那个角落，天就不会一直下雨。

　　雨天过后有彩虹，彩虹过后是晴天。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困在潮湿的天气和狭窄的角落里呢？

　　他有着明确的目标，他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那些已经过去了。

　　那个瞬间已经过去了。

　　摔倒了没关系，流血了没关系，一时间有点狼狈没关系，先站起来吧，站起来，然后喘一口气，接着继续往前。

　　人是不能倒退着走的，时间无法回溯。人也不能变成蘑菇，原地扎根。

　　迟早都是要往前走的。

　　夏以昼捏捏你的手指。

　　“如果心疼哥哥的话……”他说，“那就陪在我的身边。”

　　“跟着我一起往前走。”

　　你抬头看他，泪眼模糊。他紫橙色的眼睛带着柔软的笑意，像是那个雨天过去后晴朗的、未升起太阳的天空。

　　他笑着:“不要当炒蘑菇的主菜，好不好？”

#恋与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