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一位医生写的一篇关于医学科普创作的论文,这里是其中三段:
“ ……我曾遇一位基层医生感慨,建筑队里一些青壮年高血压的血压极为顽固,降压治疗纹丝不动。带着这个疑问,我们走进工地,不是在诊室,而是去食堂与超市探寻答案。结果令人恍然——快餐面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人均日消耗两包,而每包含盐量竟高达5克。一个‘高盐饮食’的医学术语,在这里被群众‘翻译’成了热气腾腾、方便快捷的快餐面。我们听不懂这背后的生活语言,就无法开出“少食盐”这张最基础的处方。科普,也就成了隔靴搔痒。只有当我们的话语体系中,有了“一包泡面、半勺酱油、一碟咸菜”这些具体可感的意象时,“限盐”的科普才有了扎根的土壤……”
“……在准备老年人防跌倒的科普前,我走访了十余个有过跌倒经历的老人家庭。我听他们讲述的,不是‘肌力减退’、‘本体感觉退化’这些术语,而是‘就踩空了一级台阶’、‘被门槛绊了一下’、‘半夜起床没摸到灯绳’这样鲜活的细节,以及随之而来的骨折卧床、自尊受损、成为拖累的深深痛楚。他们的语言,是具体场景的描述和真切情感的流露。听懂这些,我才能在科普时,不说‘提高下肢肌力’,而是说‘我们每天做几个‘坐椅子站起’的小游戏‘;不说’改善家居环境‘,而是说’检查一下家门口的脚垫平不平,卫生间里装个扶手,就像多了个可靠的伙伴‘。……”
“… 当“熬夜”成为信息网络时代的集体症候时,我的科普视角便从诊室延展至了社会。我审视自己的家庭,在报社工作的孩子常常挑灯夜战,这是职业竞争压力下的无奈;我观察年轻的同事,他们深夜仍在社交媒体上活跃,那是寻找情感连接与身份认同的社交刚需。与他们深入交谈,我不再用“违反生物钟”的简单批判,而是从他们的语言中提炼出了“工作所迫的熬夜”与“情感饥渴的熬夜”两种类型。科普时,我便不再是一味地说教熬夜的危害,而是共同探讨:针对前者,如何见缝插针地进行“微休息”、优化轮班节律?针对后者,如何建立更健康的线下社交、培育睡前的“仪式感”?…”
发布于 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