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客
第七十五回 李孚辞都

朝随西苑猎 夕成汝南王

啊，天南地北，如梦似幻，如失如得，李孚低头说，弟弟，你帝台高坐。
彼时太阳落了，李涟如面东而立，感受太阳在自己身后落下，时光在自己身后流转，万物在自己身后，生生不息，悲欢自有。他的大哥几乎是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说，弟弟，你等着。等到母亲死了，我会和你算账…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躬身退后，向李涟如行了礼。即刻就有几个侍卫沉默上前，围住这罪身太子，无形间如山一行。太子，人间法度。那为首的低声说一声，李孚顺从地低下头来，套上一副金玉翡翠的锁链，他们背身离开的时候，李孚听见一声闷响，亘古的寒冷如蛇归地，使他不禁一震。
他没回头。
任由李涟如跪在地上，激起长安遍地尘土。他或许回头，或许没有，或惊或怒，或悲或喜，没人知道，在当朝天子跪下的瞬间，所有的身躯，如天裂之时再难支撑的群山，受了惊吓齐齐跪地，伏拜于大地，短暂地凝视永恒的土地，永恒的江山。没有人敢去看一看李孚的脸，没有人敢抬起头来。
天地间只有李孚与押送他的侍卫站着。李孚背身不语，双手受缚，以惊人的沉默承接着他人生中，本应该属于他的，第一次与最后一次的朝拜。然后他将忘却此地，走出长安，离开故土，行过万山。在他踏出长安最后一片黄土之时，会有人交给他雕刻玉龙的宝剑，解开他臂间枷锁，亲切的同他说
你来啦，汝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