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叶儿早年外语不行,读的不中不西,意境论又兼采饮冰,很混杂[并不简单][并不简单]
话说人间词话为啥会如此high acceptance呢~
《人间词话删稿》说“言气质,言神韵,不如言境界。有境界,本也。气质、神韵,末也。有境界而二者随之矣”,明显将“境界”作为文学的本体来把握,这就与传统诗学很少相关了。而更关键的一点是,“境界”被与价值判断联系起来:
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
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
后来他在《宋元戏曲史》“元剧之文章”一节里用“意境”,同样也有将它价值化的倾向:“元剧最佳之处,不在其思想结构,而在其文章。其文章之妙,亦一言以蔽之曰:‘有意境而已矣。’何以谓之有意境?曰:写情则沁人心脾,写景则在人耳目,述事则如其口出。”这样一来,“境界”或“意境”成了衡量作品优劣的价值尺度,有无境界或意境成了评判作品高下的根据。这便是王国维的新解也是曲解之所在。范宁在1947年撰写的《诗的境界》一文中提到:“境或边界一词的含义,涉及‘文学之所以成为文学者’,这就是说作品中有无境界,可以作为文学与非文学的尺度,王国维先生如此说,而近来有些雇用外来的各种文艺理论去解释它的人也如此看法。”这出自学生辈的记述间接表明了王国维的“境界”与外来文学观念的内在联系。学界最近的研究也证实,王国维的“境界”说实际上是读文德尔班《哲学史教程》,受席勒自然、道德、审美三境界之说的启发而形成的,并不是中国文论自身生长出的东西。
王国维这一曲解不要紧,与前人的“意境”概念就搭不上关系了,甚至与前人的“境”和“境界”也不能沟通。范宁《关于境界说》一文中所举的侯方域《陈其年诗序》云:“夫诗之为道,格调欲雄放,意思欲含蓄,神韵欲闲远,骨采欲苍坚,波澜欲顿挫。境界欲如深山大泽,章法欲清空一气。”这里的“境界”明显只是一个中性概念,不含有价值色彩。《瀛奎律髓》卷六王建《县丞厅即事》“古厅眠爱魇,老吏语多虚”、周贺《赠李主簿》“案迟吟坐待,宅近步行归”两联,纪晓岚都评为“境真语鄙”,又评卷十四刘澜《夜访侃直翁》前四句“固是真境,然不雅”,更可见境与真与雅俗均无必然联系,并不像王国维说的“有境界则自成高格”。其实王国维也说过:“境界有大小,然不以是而分高下。”这才是传统的用法。刘体仁《七颂堂词绎》言“词中境界,有非诗之所能至者”,便是在这个意义上用的。王国维沾沾自喜地说“沧浪所谓兴趣,阮亭所谓神韵,犹不过道其面目,不若鄙人拈出境界二字,为探其本也”,足见他于传统词学不甚了了,不知早在清初“境界”概念已用于词学。当时吴征铸在《人间词话》书评中指出,“时静安先生方致力于西洋哲学,犹未从事于乙部考订。其立论多从哲学立场,而不从历史立场”,这是相当有眼光的。王国维一向被视为中国现代美学的奠基人,近年又被提倡“古代文论的现代转换”的学者推崇为“现代转换”的前驱和成功典范,但上面的事实告诉我们,在“意境”或“境界”问题上,王国维只不过是用古代术语命名了一个外来的概念。这不是什么转换,准确地说是不太高明的翻译。
#文辞有迹尚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