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尹剑刚
26-05-28 18:27

初夏旧事

初夏时分,漫长的春天终于过去,空气从昨天开始灼热起来。街道边的李子树、槐树,像是挣脱了什么似的,一夜之间褪去了春天的含蓄迟缓,开始疯长。密密匝匝的绿叶,花了整个春天的时间,把街道两旁的天空一点点遮蔽起来。

燕子回来了,我的童年也仿佛跟着复活了。

小时候,家里有间自建的小厨房,每年都有一对燕子来里面筑巢。乳燕张开嫩黄的嘴,急急地叫着,等爸妈衔虫归来。我喜欢坐在门槛上,朝房梁上张望。那燕巢是半月形的,黄泥混着杂草,稳稳地倚着圆梁而筑,怎么也看不够。算来,近三十年没见过燕巢了。燕子真是世间最美的鸟——它们飞起来的姿态里,带着一种调皮的天真,忽上忽下,剪水而过,是风中的精灵,也是雨里的诗魂。那时候,我也常常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一点也不觉得烦。童年的光阴,是那样慢,那样长。

人生初始时,我严重偏科,只有数学和物理学得好。那时候,我们都是野心勃勃的少年,谈爱情,谈理想,谈穿越世界的旅行。可走着走着,才发现连最日常的一蔬一饭,都开始敷衍。那份简明质朴的爱意,更是在漫长的跋涉里被过早地消磨掉了。一生都在寻找,都在追逐,等衰老悄然来临,回头一看,身边值得珍视的东西已所剩无几——这的确值得一声叹息。

生活中的冷暖,我很早就心知肚明。

有一年寒假回家,瞥见一位农工正在锄地。那一幕,让我不由得把它与北国的大自然、与生活在那里的人们紧紧联系在一起,一股强烈的感动涌上心头——“戈壁雪原上,犁田的人啊。”我第一次把自己的心绪写成了一首短歌。它朴实得有些不成体统,甚至无法表达出我当时深深的感动。但奇怪的是,我总会被这样的短句唤醒。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至今我还记得它吧。那一刻,我仿佛被一幅肃穆的、虔诚的、恪守着某种信仰的风景画,摄去了魂魄。

人生之事,多不如意。但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照常过下去。

再次回到连队,眼前的风景依旧,只是那些熟悉的人,大多已经远走。物是人非,只剩下满心的怅惘。这世间本就是一程又一程的相遇与别离,每个人都只能陪彼此走过一段路。但相处过的温暖,相伴过的时光,会永远留在心里。那个曾经执着于奔走旅行的少年,如今不再去寻找遥不可及的奇景了。我终于明白,所谓的美好,从来不在远方。相聚相伴的朝夕,彼此温暖的日常,才是生命里最珍贵的光景。这座藏着无数孤单与温柔的团场连队,接纳过我的迷茫,也教会了我如何与生活、与离别,温柔地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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