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闲谭:一花一世界
家中餐桌,隔几日便换上一束鲜花。或是郁金香,或是玫瑰,或是百合,或是向日葵。每日归家,推门便有一缕淡雅的清香扑面而来,仿佛将外面的喧嚣与浮尘都隔绝在了门外。
起初可能是买菜时顺便买来装点餐桌,久而久之,餐桌上没有了鲜花,就好像生活中缺了什么一样,平淡的日子没有了新鲜感。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花香与菜香融合,这可能就是生活的味道吧。
我是个粗疏之人,每日忙于俗务,认不出几种花草,更不喜拈花惹草,但这不妨碍我欣赏鲜花,淡绿、雪白、青紫、鹅黄、粉红,五色令人目盲。“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来梅花一缕香”,“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如霜”,“却是南中春色别,满城都是木棉花”,记得很多咏花的诗词,却认不出自然界的诸多花草,有些讽刺吧。
花与人一样,各有各的性情。热烈奔放,含蓄内敛,清新淡雅,孤高自许,沉静淡泊,郁郁寡欢,孤寂落寞。郁金香总是矜持地立着,花瓣紧紧裹着,像羞于见人的少女;玫瑰则热烈得多,层层叠叠地舒展,熙熙攘攘地开放;百合最是清高,香气也带着几分孤傲,不肯与凡俗同流;向日葵最是天真,永远朝着光亮的方向,连凋零时也保持着仰望的姿态。如果以花自况,我只能是苔花了,因为“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我有时也会想想花的命运,它们从泥土中来,经了园丁的手,辗转到了我的桌上。短则一两天,多则一周,便要从盛放走向枯萎。可它们似乎从不为此忧愁,该开时便尽情地开,该谢时便坦然地谢。花飞花谢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花无需人怜,是人在自怜。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重开已非先前之花,少年已非先前的少年。花开放有先后,人成熟有早晚,开放过,成熟过,可以无悔矣。永不凋谢的花是塑料花,青春永驻的人是老妖精。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人的世界亦如花的世界。姹紫嫣红也好,零落成泥也罢,都是生命的自然状态。顺其自然,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赏花也是悦己,看似人在养花,又何尝不是花在养人呢!花可以开放在墙角,可以开放在田野,可以开放在溪涧,可以开放在园林,可以开放在餐桌,人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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