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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灯不独照|菲叶520&61企划接力|5.28 20:00】

《死神的牧羊人》

嶙峋的乱石间坐着黑袍的死亡的主人，
一个新死的魂灵寻到他面前。
“带我走吧，”那魂灵说，“去那永恒的安眠。”
死神拨弄着沙土，没有抬眼：
“你且说说，尘世还有些什么。”
“有春日的花，有爱人的脸，
有晨起的炊烟，有晚归的牛铃。”
“都见过。还有呢？”
“还有阴谋与仇恨，病痛与战争。”
“也都见过。还有呢？”
那魂灵沉默了。

死神终于抬起眼，
“你瞧，连你交出的清单都如此乏味，
那些我收割了千万遍的悲欢，
早已是随处可停的尘灰。
活着的人以为我渴望他们的魂灵，
却不知我连自己的存在都已厌倦。”

那魂灵散去了。死神仍旧坐在原地。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岁——
他最初游荡的沼泽干涸成了荒原，
荒原上长出矮树，矮树间升起冷杉，
冷杉林又吞没了整片北地的日光。
而他始终是那个漆黑的身影。

直到某个寻常的清晨——

一只羊羔踩着露水闯进密林，
它身后追着一个少年，披着粗麻的衣裳，
他弯腰拨开树丛时那样轻，
仿佛怕惊扰了蜘蛛刚织好的网。

“你可见过那少年，”饱食的羊羔寻找主人，问山雀，
“他手掌的温度比春日还暖和。”
树上的山雀抖了抖灰羽应道：
“他经过时连荆棘都收起尖角。”

这少年每日赶着白云般的羊群，
走进连日光都踌躇不前的深林。
他不知道有双眼在暗处长久凝望，
像冻土下的种子悄悄记着温煦的阳光。

“你可见过那少年，”贪玩的羊羔又问山雀，
“他唤我名字时声音比溪水澄澈。”
山雀啄开一颗浆果，轻声回话：
“他替我折断翅膀的同伴搭过新家。”

那日雾气吞没了最后一声铃铛，
少年为寻回迷途的羊羔走向山梁。
崖边的苔藓背叛了他的脚步，
他像一片落叶坠入黝黑的深谷。

那死亡的主人从暗处走出，俯身良久，
他抱起这具断折的羊杖般的躯壳——
死神的指尖停在那苍白的额前，
他想起羊羔唤这少年的每一声呼唤，
想起那些无端令他留意的午后，
少年对伤鸟伸出的轻柔的手。

于是他俯身，违背古老的律法，
将逃逸的魂魄重新带入那具躯壳。
像牧羊人吹起一星将熄的炭火，
那胸腔竟重新泛起微弱的温热。

少年醒来时，只看见黑袍的一角，
他以为那是某位路过的隐士相救。
“多谢你好心人，”他说，“我的羊群——”
“都在。”那压低的温和嗓音轻声回应。

从此北地的荒原多了一对身影，
一个持着牧杖，一个藏着黑影。
羊羔们不再问山雀那些旧问题，
它们畏惧那死亡的主人——
　　　　　　　尽管他身侧总有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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