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黑时#太中# 中原中也因为不听话发烧。
挪威比预想的还要冷。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只剩些不痛不痒的扫尾工作,明天中午的航班回横滨。中原中也裹着大衣和生意对象握手告别,说话间呼出一团白气,下一刻又被寒风吹散。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但他人站这露出客套的微笑,脑子里转的却不是任务的事。
他在想太宰治。
这是一次单人任务,中原中也并不想承认自己和搭档分开两周就忍不住开始琢磨,但出于某种原因,每当降温或是察觉到寒冷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很多有关对方的事,而一切都得怪太宰治。
说实话,他俩的关系说很难定义是好是坏,问起来都是恨不得砍死对方,但干出来的事又总带点青春期的莫名其妙——就比如降温的时候太宰治总比平时更关注他。
以前中原中也不明白这人在看什么,大冬天的不好好待在办公室里,怎么在他面前阴魂不散?更诡异的是太宰治对此似乎十分乐衷,不只降温,有时下雨也要晃两下。中原中也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想显得很在乎这一下似的,直到有次出任务,他刚下车,太宰治的声音就忽然从身后响起:“中也这么喜欢少穿衣服,在家会裸奔吗?”
语气挺凉,很难说是在讥讽还是不满。
中原中也一点就炸,结果刚张嘴一个喷嚏先打了出来,气势登时就短了一截。与此同时太宰治已经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绝口不提这句挑衅意在何为。中原中也揉了揉鼻子看着他背影,心中十分不服,但半晌还是撇撇嘴“嘁”了一声。
他心想谁要你提醒,但第二天还是学着太宰治多穿了一件衣服。
开会的时候此人支着头看他,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状似无意道:“中也没生病吧?”他顿了顿,又欲盖弥似的补了一句:“可别拖我后腿。”
“才没有!”中原中也嘟囔道,心想我只是打了个喷嚏。
他没好气地瞪向对方,却见太宰治已经收回眼神,正兴致缺缺地回答着森鸥外的问题。这副模样又好像压根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不是真的关心,也不是真的找茬。
中原中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烦躁起来,签字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划了两下。他在羊的时候有点营养不良,进Mafia前又被捅了一刀,一到降温的时候就容易生病。这事儿他心里有数,但从前总是凑合过,现在就老忘记,没想到生了两场病,太宰治倒是注意到了,竟鬼气森森地关注起他降温时的穿着,甚至还出声提醒。
这实在是很像在关心自己。
但鉴于他俩关系实在有点不对付,太宰治真关心也好,假关心也罢,中原中也总觉得浑身刺挠。他总觉得这种事情不该发生在他俩之间,但现在发生了,他又无法肯定自己全然抗拒。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这一切都得怪太宰治。
中原中也的冷处理让这事儿变成了某种约定俗成——只要换季或降温,太宰治就会盯着中原中也增减衣物。谁也不提为什么,谁也没问,反正理由现成的,怕中原中也生病耽误任务。
相当合理非常正当。
此刻中原中也站在风里,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冻得有点不正常。任务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写报告,或者还有哪些地方没有处理干净,而不是太宰治两周前在他趴办公桌上睡觉时,从后面给他披上的外套。
这人是什么意思呢?中原中也迟早是要醒的,迟早会发现这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太宰治做这些事的时候也没想瞒着他。
他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生意伙伴向他告别,中原中也终于回过神,懊恼自己竟然又在琢磨太宰治,只得把这归结为天气太冷了,冷到人脑子都冻出了问题。
事实证明中原中也的脑子确实出了点问题,但不是冻的,是烧的。
回酒店的路上他就觉得自己开始发热,太阳穴突突地跳,额头摸上去烫手。他想完了还是感冒了,吃了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想太宰治。
他想起这个任务刚下来的时候,太宰治其实帮他拒绝了,理由是“小狗去不了那么冷的地方”。是他自己不服气,觉得压根没太宰治说得那么夸张,偷偷又接了下来。上飞机前太宰治还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极罕见地觉得心虚,直接挂掉了,心想我不要你管。
后面太宰治就没再打来。
中原中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太宰治不烦他了,不晃了,不鬼气森森地盯着自己了,世界清静了。可他感受了一下,就是没琢磨出高兴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越想越烦,中原中也又翻了个身,药效还没上来,烧得他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摸过手机点开了通讯录,盯着太宰治的名字看了几秒,开始琢磨自己要说啥,说“任务完成了”,“这边很冷”,还是直接说“我感冒了”?
太宰治会怎么回答?
太宰治会接电话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拨了出去,他手忙脚乱想赶紧挂了,结果太宰治冷淡的声音已经响起:“喂?”
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中原中也知道这人在生气。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鼻子一痒就先打了个喷嚏。
太宰治的声音迅速响起:“你生病了?”
中原中也烧得脑子转得有点慢,语气也比平时更慢:“……发烧了。”
太宰治“嘶”了一下再次开口,语气不怎么好:“都说了让你别——”
他脱口而出,但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中原中也听到他呼出一口气,语气缓了一点:“……算了,任务完成了?”
中原中也“嗯”了一声:“明天走。”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太宰治说:“航班发给我。”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
发给你干嘛?来接我吗?按照中原中也的性格,这问题应该脱口而出,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犹豫了一下——万一不是呢?
实际上不是也没什么,反正就问一句的事,太宰治想嘲笑也没个由头,真不知道为什么就闭了嘴。而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那边又像是觉得自己说太多了,匆匆补了一句:“……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
中原中也看着屏幕黑下去,还没理出个头绪酝酿出个情绪,屏幕就又亮了起来,是太宰治发来的消息:中也记得吃药,笨蛋。
中原中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啥也不想琢磨了,直接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药效一般还是实在扛不住冷,第二天去机场的时候中原中也还在发烧。
脑袋还是烫的,比昨天晚上给太宰治打电话时还迷糊,中原中也额头抵在车窗上降温,但很快连玻璃也被捂热了。呼出的气息在窗面上凝成一层白雾,他盯着那层雾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念头。太宰治会来吗?哈哈肯定不会吧!但不来为什么问航班?问了又不来那问什么?就算来也只会在横滨等着吧,又不会跑到挪威来!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病得不轻,太宰治又没发烧,无论如何也不会来的。
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答案,可那念头一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他越靠近机场,就越是对自己说别想了,想什么呢,搞得好像很期待一样。
但生病的时候脑子不受控制,中原中也盯着车窗,觉得太宰治很无聊,又觉得自己很无聊,搞得心烦意乱的,下意识就伸出手指,在窗玻璃上没章法地划了起来。
与此同时专车停了,司机恭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中原先生,机场到了。”
中原中也回过神,正要去推车门,但目光一落在车窗玻璃上就僵住了——只见白雾被指尖划开,无比清晰地显出几个大字。
太宰治。
他竟然写了太宰治的名字!
中原中也的手指还停在最后一个笔画的末尾,他看着那几个字,心脏猛地跳动,简直比发烧时太阳穴边突突直跳的青筋还快。他的脸本来就烫,这下更是直烧起火,一种莫名的心虚铺天盖地涌上来,只觉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中原中也反应过来,飞快地伸手去擦,掌心胡乱地抹过车窗,把那层白雾一把抹掉——
结果露出了车窗外,正讶然看着自己的太宰治。
此人不像刚下飞机,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够看到车窗上那层白雾被写满又被擦掉。
如果说中原中也刚才是大脑空白,这会儿是完全丧失一切功能。他该做什么?反驳?耍赖?当做无事发生?当做没发现太宰治这个人?但没用啊太宰治已经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看到自己在车窗上写了什么,完了又像做贼被发现一样疯狂擦掉,整个过程都被太宰治都看到了。
救命啊啊啊!怎么真来了?!
中原中也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车窗上。
但在他付诸行动前,车窗被敲响了。
中原中也猛地抬起头,看到太宰治面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诧变成了好奇和戏谑,以及压抑极深的、几不可察的紧张。
太宰治原本应该是生气的,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冷脸面对中原中也的准备——谁让这小狗不听主人的话,都说了挪威太冷,中也穿再多也受不了!但在看到中原中也划出自己的名字后,这些不满竟然在一瞬间消失。他鸢色的瞳孔猛然睁大,呼啸的风声和机场喧闹的人声也随之消散,这一刻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忽然加速的心跳声。
他看着一脸窘迫、即将恼羞成怒的中原中也,俯下身将脸凑得更近,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气,又很快散去。
他的嘴唇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中原中也读出了那几个字,一时只恨自己不是个瞎子。
“中·也·在·想·我·啊?”
中原中也的脸红得要滴血,他坐在车里,太宰治站在车外,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层玻璃。他真挺想否认的,但人证物证俱在,实在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他头脑风暴之际,太宰治忽然抬手拉开了车门,冷风涌进来,中原中也的鼻子又是一痒,硬生生忍住了。
太宰治倒是没嘲笑他,只是把臂弯里挎的大衣递过来,中原中也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太宰治已经把他从车座上捞出来站好,抖开了那件大衣。
“伸手。”太宰治说。
中原中也发着烧,倔劲也下去了,竟然十分听话。太宰治帮他套了袖子又扣上扣子,手指很凉,偶尔碰到下巴和脖子,冻得中原中也直想躲开。但太宰治的动作比他更快,又把围巾解下来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这下中原中也的下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海蓝色眼睛,看着他眨了眨。
做完这一切,太宰治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好了。”他说:“对于自己私下接任务并且挂掉我的电话,又因不听劝告把自己弄生病,中原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吗?”
中原中也完全没搭理这句话,声音闷围巾里听起来有点含糊:“……你怎么来了?”
真够过分的,给他裹成个粽子暖和了,就开始只问自己想知道的。
太宰治挑起眉:“不是问了你航班吗?”
“那不一样,”中原中也把围巾往下扯了扯,呼出的热气散在两人之间,“问航班是知道你要来,和你为什么来又不一样。”
还挺聪明。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中原中也,像是想把人吞了又像是想把人狠狠揉搓一通,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最终笑了一下,感觉不知道该拿中原中也怎么办。
“中也觉得呢?”他说。
中原中也看着他,只觉心跳快得不像话,刚想说老子怎么知道,张嘴又打了个喷嚏。太宰治面色一紧,伸手又给他拢了下围巾。
中原中也看着他的动作,揉了揉鼻子,声音带着鼻音:“……我不知道。”
“嗯哼,”太宰治就知道他不会回答,笑了笑说:“中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总知道自己想什么吧?”
中原中也烧得脑子不转,却飞快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此人正在说自己在车窗上写名字的事,一时心跳越发快,恼羞成怒地就要否认。
但太宰治这回没给他机会。
“……中也会想我。”太宰治说。
他的声音不大,好似风一吹就会散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散进了中原中也的耳朵。他给中原中也紧了紧大衣,动作挺慢,都不太像是在整理衣服了,更像是在借着这件事平复心绪。
这动作和中原中也在车窗上乱划有点像,大衣领子被他拢得挺高,几乎要把人整张脸埋进去——中原中也也任由他胡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等他下半句话。片刻后太宰治终于收回手,指尖在中原中也下巴上极轻地蹭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对上那双明亮的海蓝色眼睛,语气中有一种自己也觉得好笑的无奈,和一点难以压抑的、让胸腔发烫的情绪。
“我也会想中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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