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梨，一千多人
文/麒麟狮象

先生，请接受这两枚霜雪
将一千多人的命，放回一只陶缸
在正午时分打破它，用木槌
让一千多人的呼吸，都尝到果核的涩
像雨水渗入瓦当的裂缝
每滴汁液都驮着千年前的月光
只有这般稀释的甘甜
能穿行在姓氏的孔窍之间
不惊动朱漆大门上
历代门神的怒目

当梨肉化作素白的漩涡
一千多个碗沿同时泛起涟漪
一千多人低头，饮下同一种酸
这酸里藏着一座祠堂的暮鼓
藏着一个朝代的惊堂木
它让祖母的耳环突然明亮
让婴孩的啼哭染上梨花的苍白
像晨雾覆盖住阡陌
每扇窗户后，都有一个破碎的圆
正在水缸深处修补

你们在子时喝下的
是我在寅时咳出的肺腑
这梨，曾被四月的燕雀啄食
曾被七月的雷暴鞭打
如今它躺在金砖上
表皮映出龙椅的鎏金
先生，您不必叩首
这腐烂的甜，属于每个人
属于每个在巷口奔跑的夕阳
每个压弯扁担的谷穗
请带回你们的村庄
把它按进月亮的凹痕里
让它碎成五百双碗筷的交响
五百次低头时颈骨弯曲的弧度

这是君王的药方
让毒药在一千多人喉中转世
让一千多人的魂魄凝成一颗
未落地的果实
明日早朝，将有竹简记载
浦江郑氏，合族同食
梨化为泉，泉涌成河
河载舟，舟覆舟
惟余瓮底沉沙
筛出两个字
郑濂

史官不会写的
是那个黄昏，梨核里的春天
如何被一千多人私藏
你们在碗底交换的眸光
比圣旨更长
今夜，我要替你们重新命名
那个把梨分到一千多片嘴唇上的老人
应该叫父亲
那个让一千多人都忘记梨有形状的君王
最终输给了一口水缸
输给水缸底部
一粒粒细小的，不肯腐烂的，
梨的骨骼

当晨钟敲碎最后一滴
你们听见了吗
整个家族在梨汁中翻身
像一千多条根须在土里
找到了同一条河流
而金銮殿上
那个递梨的人正望着空空的双手
手心里
一颗梨的形状正在变暗
变成另一道
未曾说出的
圣旨 http://t.cn/A6Z3bOt9 http://t.cn/A6N883L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