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剧的“可读性”真的不强,那样长的剧名也不知道是营销手段还是服从性测试,但我觉得确实值得一看。朴惠英作家的前作《我的解放日志》讲女性、讲亲情、讲爱情、讲个人与群体的关系,而《无价值》则在此基础上套了一层创作者的视角,把一群肩负不同职责的创作者放在一起,讲述他们的故事,甚至进行了一些颠覆性的叙事,编剧功力不减。
关于女性。很多人不接受男主,是因为外形问题,我起初也不看好,甚至觉得具的声音有点像宦官,但是他的演技太好了,真是那种“门全开了”的人。这部剧是只看得到男性困境的大男主剧吗?我想引用《燕外之意》谈公主童话那一期主播的观点来反驳。她们认为,《白雪公主》《睡美人》《灰姑娘》虽然是以公主命名,但其实主角是王子们,因为都是王子出现才扭转了一切,而这部剧扭转局面的恰恰都是女性。马在英的剧本没有恩雅参与拿不了第一名;黄东满的剧本同样是经过恩雅的点拨才重获新生,他打架进局子还是恩雅去保释的;朴景世的电影要靠慧珍才能拍成;张美兰和另一个女演员的纷争靠吴贞喜解决,那个男的全程隐身逃避问题;黄真晚的女儿是张美兰发帖动员粉丝找到的……所以,女编剧确实看到了男性的困境,但远不止于此,她厉害的是看到了女性解决困境的能力。汪曾祺也曾经在他的散文里头说:“中国的妇女似乎有一种天授的惊人的耐力,多大的负担也压不垮。”我理解的女性也是这样。
讲得更细一点,还有对“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人”这种叙事的颠覆。制作人高慧珍是一个代表,基本上大家都有一个共识:如果不是她挣钱投资朴景世,他根本无法出道。事实也是如此,她看到了朴景世的有趣之处,爱上他,帮助他实现梦想,但她默默无闻吗?不然。她“嗓门”很大,很有力量,运筹帷幄,永远是那个主动做决定的人——把黄东满赶出门外,对于崔代表和马在英背叛,她直接翻脸,不留情面。这与从前那些妻子为丈夫忍气吞声甚至委身为娼的叙事迥然不同,这是朴编的一种“重写”。
关于穷与富。男主的伯父很富有,但黄真晚在其刁难下提出一个震耳欲聋的观点:富人的财富可能源于穷人的让渡。这背后的故事没有展开,但是现实中许多的富裕之人,常常缺乏道德感,这种缺失或许会被美化为“敢于抓住机遇”,而穷人没有抓住机遇,其实很多时候就是道德感太强,具体表现为小心翼翼(当然眼界很重要)。
关于“价值”。接着编剧的穷富观念,“实现价值”其实也是伪命题。“某人无价值”其实只是掌权者用来压制下位者的修辞,如果一个人真的无价值,ta根本不会得到掌权者的注意,而他们之所以讨厌“无价值的人”,是害怕被取代,害怕失去“价值”的拥有权或定义权。为什么卞恩雅公司的人对她又爱又恨,既重视又打压?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她能力强,具有不可替代性,但功高盖主向来是死罪。黄东满也曾经冲进崔代表办公室,表达“光鲜的世界如果没有穷人或弱者,将不再光鲜”的观点,这完全成立。一方面是那群导演自己知道的,黄东满能给自己提供灵感或素材,卞恩雅确实眼光毒辣;另一方面是他们没有意识到的,如果没有黄东满和卞恩雅此类人的衬托,他们称不上“混得好”或“有出息”。可以从“价值”延伸出来的,还有一个点,就是当所有人的水平或利用价值差不多,剩下的就看关系亲疏远近,惠珍帮朴景世和黄东满,都是因为关系亲近,我相信好剧本肯定不止他们能写。前段时间看《上海女子图鉴》,马德钟演的角色作为一个过来人,提点女主海燕:业务水平大家做到顶都差不多,不可取代的是关系,于是海燕就去教客户小孩儿打高尔夫了,最后顺利拿到生意,这是一个道理。
关于人与人的关系。我在评《解放日志》时写道:“如果我们只是随波逐流,那么一切都会变得简单,我们只需要服从、复制,但是一旦在人流中停下脚步,认真思考自己,逼问自己,也就是在沉睡的大多数里独自醒来,处境就会变得艰难,就会觉得自己是不幸的,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一’已经不在‘多’之中,而是作为‘多’的彼岸,此时‘一’是孤独的,失去选择的自由是痛苦的。这种孤独难以消解,故零散的‘一’又必须回到成片的‘一’中去,获得他人的认同,体会到‘讨人喜爱’的愉悦感,人就在汇入和抽离之间反复横跳……”
《无价值》的主角依然是这样的“清醒”的人,所以他们痛苦,在强迫自己融入“多”时感到不安,世俗的眼光却只是将他们总结为“奇怪”,看不到他们“向下兼容”的努力。那款情绪手表看似在暴露他们的内心、让他们更狼狈,但其实是帮助他们被看见——打破了面具,释放出最真实的情感。手表也成为了主角二人的连结,手表亮起,他们看见彼此,也照亮彼此。虽然毛衣套头那个场面有些雷人,但我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理解。让落魄的男主去“找个女人”,这真的不是说靠性解决问题,毕竟两人肢体接触都不多,大部分时间是通过一轮又一轮的对话治愈对方的心灵。黄东满受朋友排挤,被学生质疑,哥哥会在好天气里上吊,家里的猫病了还得借高利贷治,书和电影天天看也都麻木了,可不就得让“爱情”来向生活投个石子吗?一成不变是最可怕的事情。人和人的差别比男性和女性的差别大得多。
关于创作者。受众对创作者的误解甚至压迫,其实已经是老生常谈,而这部剧更多地让人看到了“编辑”和“制作人”这样的角色,他们的存在不可或缺,或者可以说,他们是离受众更近的人。
四年前的今天,我看完了《我的解放日志》,写下了长长的文字,那时我刚好处在一个很迷茫、看不到自我价值的状态,现在的我又是如此,希望写完这些,我的日子就会好起来。或许这与“天气操纵师”以及恩雅的“法力”一样,只是一种精神胜利法,但怎么不算一种努力呢?
#努力克服自卑的我们[超话]##所有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对抗##全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作斗争##每个人都在与自己的无价值作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