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孙辅是怎么发生的呢？广陵王不小心把他看成孙策了，青少年版的孙策。

她这样解释，孙辅只是沉默地穿上他有点零碎的紧身衣和镂空长裤，再戴面具。
他的背影纤细清瘦，确实是少年人单薄的模样，广陵王生出一种淡淡的辣手摧花的内疚，不禁嘱咐：
外面冷，你披我的大氅回去…
又说：
我的确是喝多了酒，神智不清，并非故意冒犯你…你想要什么东西？我有一把玄铁的匕首，明日叫人给你送去…

孙辅仍是一言不发，他穿戴好了，站在那儿，被对她，那截露出来的大腿肉上还能隐约看见青紫的指痕，广陵王静静望着，孙辅侧回头，声音又低又轻。

“孙策年少时，也不是我这样的。”
“他长得很好，十几岁就比我高壮，除了一张脸，我没有像他的地方。”
“我不能做他的替身。所有人都这样说我。明明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你也是因为他，才和我睡的吗？”

广陵王微微愣住，是因为孙策…她看错了嘛，但人家都这么问了，再怎么也不能这样说了。
也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孙辅就冷冷笑了一声，转身推门离开，广陵王只好目送他的背影，临走前，他却真的抓起她的黑熊皮氅披在身上出去了。

发生了也就发生了，广陵王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她无意隐瞒，也不想宣扬，孙辅照常在她身边跟着。他的身份虽然有些复杂，但总归并不受重视，就当不小心打了他一顿吧…那把匕首他也收下了，况且收下以后，他半夜又来找过她几次，钱货两讫，发泄而已，广陵王还挺满意的。

只是毕竟有了那样一层关系，语言动作，对视间的氛围，细心的人会发现不同。整个孙家，心最细的是谁？

广陵王不太耐烦接受小孩的质问。

“你说，你说，你是不是——”

“——好了！”

她握住孙权的上臂，他年纪还小，身材也是单薄，又喜文胜于武，气愤地冲过来，却让她一握就制住了。
孙权瞪着一双猫眼石一样的绿眼睛，气得眼眶和脸蛋红彤彤，愤恨地瞪着广陵王。

“你怎么可以…”

广陵王强调：
“这是我和你兄长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也不要朝我发脾气。”

孙权看起来更生气了：
“你和兄长怎样，我什么时候管得了？可是为什么是孙辅，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他…”

说到激动处，他的一只眼睛沁出一颗眼泪来，广陵王“嗯？”了一声，孙权回头，刷拉，把满桌杯盏扫落在地，瓷片飞溅，男孩跺着脚，白净小巧的脸颊涨得通红，一遍一遍重复，我很讨厌他。

在这样的重复中，广陵王从最初的不耐逐渐变得疑惑，然后有点震惊，她难得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看着孙权哭闹摔东西——这不是孙家最懂事最有礼貌的小孩吗？

“…小权…”

震惊的时候气势反而弱下来了，广陵王轻轻叫了他一声，孙权眼含泪，恨恨地瞪她，她朝他伸出手心，他立刻一把捉住，广陵王顺势一拉，他整个人倒进她的怀里，死死抱着不肯放手了。

广陵王摸摸小孩毛茸茸的后脑勺，眨巴眨巴无辜的狐狸眼睛。
他多大来着？今年十四岁吧…毛还没长齐呢…

“…呃…”

孙权闷闷地出声，说了点什么，但是听不清，完全埋在胸前了啊…
广陵王只好继续摸他的头，摸了一会儿，这孩子开始蹭了，越蹭越往上，她已经感受到他高挺的鼻梁滑过锁骨，然后是也许因为紧张而冰凉的颤抖的嘴唇。

好生涩的亲吻。

广陵王觉得自己很难对这样一个青涩孩子产生什么了不得欲望，她微微抬头，纵容他这个乱七八糟的亲吻，然后在他即将找到她的嘴唇时轻轻掐住了他的后颈，稍微一拉，就看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庞。
她很难在孙家人脸上观察到这样的神情，像只色厉内荏的炸毛小猫，他是很漂亮的，眼睛尤其灵动，可骨骼还没开始发育，使人几乎难以从这张脸分辨出他的性别，只是一个美丽的孩子而已。

不等孙权说话，广陵王捧住他湿漉漉的脸颊，低下头，在他黏着被汗浸湿的发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光明磊落的印痕。

“你还小呢。”

她的神情有些无奈，孙权呆滞地望着她，等到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猫眼里还未凝固的眼泪就又刷地流下来，广陵王替他擦拭，他却咬着牙拨开她的手，用力一推，当然是推不动的，倒是把他自己反弹出去，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孙权难堪极了。
他是专门跑来找她的，只听说她和孙辅的事，心里气不过，又想，难不成她喜欢那样的小孩子？这才一时昏了头。

他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转身就往外跑，广陵王在后面招手也叫不住，她就懒得叫了，也不知现在的小孩一天天都想些什么，孙辅不算，他只是长得显小，别的功能都发育得挺好的。

孙权抹着眼泪往外跑了。
天已经黑透，他也不怕叫人看见，心里又羞又气，又后悔又忍不住开始回味脸蛋枕在她胸前的感觉，走神到一定程度，连眼前站了人都没发现，砰一下撞上去，噗通，这下真的摔了个屁股墩。

“你…”

抬起头，却发现竟是那个讨人厌的孙辅，站在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撞我——”

“撞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孙权却一愣。在他的印象里，孙辅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跟在黄盖身后负责传话，他不必沉默，但也注定难以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份关注，孙权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昏黑的月光下，孙权发愣地打量这个只比他高出少许的堂哥。
他清秀的面孔遮掩在半拢的面具之下，孙权只能看清很小一部分，他无法辨认他的神情，却听见他平静的声音。

“我可以给她睡，家里不会在意的。”

“可是真可惜，你不行。”

孙权睁大双眼，他张开嘴想要反驳却无从反驳，孙辅说完这句话就走，孙权倔强地抬起下巴，迎着月光，他却隐约看见，他肩上披着漆黑厚重的熊皮大氅，无疑是亲王的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