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岁那年去重庆旅游,突然就下起雨来,碰见个姑娘卖雨伞,我嘴欠来句:伞要,人也想要。
她说:行,跟你走。我当时就愣住了。雨哗哗地下,她就站在路边屋檐下,手里举着两把透明雨伞,仰着脸看我。眼睛很亮,像是雨洗过的。我以为她开玩笑,哈哈两声说那走呗,随手掏了二十块钱买了一把伞。结果我撑开伞往前走,她真的跟了上来,步子不快不慢,就隔着我半步远。我回头看她,她也不躲,大大方方地说:看啥子看,你自己说的哦。
就这样,我一个去洪崖洞看夜景的单身游客,身边多了个卖伞的重庆姑娘。
她叫宋瑶,那是后来才知道的。当天晚上她带我吃了一家藏在防空洞里的火锅,老板娘看见她就喊幺妹儿来了,她应得脆生生的。那顿火锅辣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她笑得前仰后合,递过来一瓶冰豆奶,说你们外地的就是不行。
第二天雨还在下。我原本计划坐早班高铁去成都,早上退房的时候她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拎着一袋小笼包,冒着热气。她说给你买的,不吃就凉了。我吃着包子,她说你今天不走嘛,我带你去磁器口。我说我票都买了。她哦了一声,没再说。
我改签了。
在磁器口她买了一包麻花,掰了一半给我,剩下的包好塞进包里,说是给弟弟带的。路过一家银饰店,她挑了一对最便宜的素圈耳环,对着镜子戴上,转过来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就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第七天我回公司上班了。走的时候她没送我,说最讨厌车站那种地方。火车开动之后我收到她一条消息:伞还我。
我回:什么伞?
她说:那把透明伞,我的。你以为二十块钱就买走了?那是借你的。
我在火车上笑出了声。邻座大妈看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
一个月后我又去了一趟重庆,把伞还给了她。顺便求了个婚。
结婚那天她穿着一身红裙子,虎牙还是那颗虎牙。我哥们儿灌我酒,说你这小子去趟重庆拐了个媳妇回来,走什么狗屎运。我自己也觉得不真实。她太简单了,喜欢就跟着走,不高兴就怼你两句,从来不用猜。我一个在写字楼里勾心斗角惯了的人,头一次觉得跟人相处可以这么轻松。
婚后第三年的一个晚上,她窝在沙发上看综艺,忽然抬头问我:哎,你当年在路边说的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嘴欠?
我说:嘴欠。
她一个抱枕扔过来。
我接住抱枕,补了一句:但你答应了,就不算我嘴欠了。顶多算我运气好。
她哼了一声,嘴角翘着。
我没有告诉她的是,那天在雨里,她举着伞说“行,跟你走”的时候,我心脏停跳了半拍。不是因为觉得天上掉馅饼,而是因为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在别人脸上见过的东西——她不是在赌,也不是在开玩笑。她就是觉得,这件事可以是真的。
今年是我们结婚第七年。上个月陪她回重庆过年,路过当年她卖伞的那条街,铺面早就拆了,换成了一家奶茶店。她站那儿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其实那天我不是卖伞的。
我扭头看她。
她说那把伞是我自己用的,我站那儿是想等雨停。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本来想骂你流氓来着。但你掏钱的样子特别认真,我就想,这个人是不是傻。
我愣了五秒钟,然后蹲在路边笑了半天。
她踢我一脚,说笑个屁,走了。
我站起来跟上去,牵她的手。她没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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