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铁上没坐相被阿姨夸了

我向空位走去，对面还是没有收腿的意思。

还好不长。即便完全伸直，也只占了小半过道。我擦着空隙坐下，没在意。

落座后他的视线依然在我身上，黏乎乎的，不舒服。

一会儿，他竟开始拉伸。抬腿，向前蹬，鞋底砸过来，先左，后右。我抬头瞥了一眼。他果然也正盯着我，目光对上那刻，脚还端着。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倒像被踩了尾巴，身子猛地往前一探：“哦哟你笑什么笑？一个姑娘家家腿叉那么开，这才该让人笑掉大牙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长裤，双腿留了个缝，脚没前伸，左右空隙也大。没打算理他，我去掏耳机。

右侧穿长裙的阿姨先动了。她理了理裙摆，故意把腿又分开了些：“又不是不得体，怎么坐你管得着吗？”

我和那人同时愣了一下。

“对啊。”左边的女孩也把腿叉开，“医生都说健康，你还点评上了。”

女性的连结总像多米诺骨牌。

对面穿校服的高中女生有点内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二郎腿，默默拍了拍敞开的膝盖。

一个穿短裙的女士甚至坐到他对面，拽拽安全裤：“不然我们干嘛穿这个？不光是防色狼，我们也是要舒服的。”

发生这些时，我一直在看他的孙女。六七岁的小女孩，紧身的裙子下，是更紧的白色打底裤。她别扭，总在扯腰间的松紧带。学着我们，她试着把分开双腿。

眼睛一下亮了：“爷爷，就是更舒服啊！”

男人脸彻底僵了。站起来，找旁边车厢的两个男乘客评理。一群女的坐没坐相，这像什么话......

“大哥。”

其中一位抬头，表情有些无奈，“刚才你伸腿抬脚的，人家说什么了？”

车厢里响起几声轻笑。

男人嘴巴张了又合，想了几秒，终究没说出什么，拉起孙女的手，往后面走。

我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我知道他以后说这几个字的机会，越来越少。

静了下来，我转头向阿姨道谢。她笑笑，反而夸我真好。

“我看他说时你根本没放心上。我年轻时，可做不到那样。”

我愣了下。车厢玻璃正映着我们的影子。她肩背舒展，神态自洽；我挨着她，青涩，固执。

站出来。她在帮我，也帮年轻的自己。

停车，我快速走出地铁站。风很大，那些黏乎乎的偏见瞬间被吹散了。

这个时代，我们就舒服地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