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我买了几棵花烟草养在天台。一开始似乎并不是径直冲着花烟草来的,只是顺带一买,但是也挺清新可爱。我偶尔水肥,天地顺便风雨,它们最终也是茁壮长大。后来天气渐热,我也渐忙,渐渐没有力气再管更多。
似乎是去年?似乎是前年?同在一栋宿舍,有一位学长。他本来也在这里养花,但他要毕业了。那年他种了西瓜,有几日不在学校,请我帮忙浇水。我每天提一桶沉甸甸的水上楼,尽数浇上。暑假他问我还在校么,我不在了,他说可惜了,西瓜很甜的。
去年秋天,他应该确实是毕业了,请我给他的芍药浇水,他冬天来带走。我一口答应,但是天地风雨常来,我也越来越懒了,最后竟然一次也没浇过,我自己也没再种花了。不知道他取走芍药的时候是怎么想法?希望他并不讨厌我。
但我偶尔还会上去看,原先料理的那些地方确实是荒芜了,可也有别人在别处种了些新的花草,还有蔬菜。我再没碰见过,再不知道是谁种的——我也不想碰见,我有点尴尬,因为我不种了,我只是想看看。我怕被当做是种所有这些花的人,然而我已经不种了。
到现在我已经没有这些顾虑了,虽然还是偷偷摸摸地看,但那些花草都已经兔葵燕麦,看不出有谁在料理的样子。于是我可以心安理得作一个好奇的旁观者,不用担心浇水施肥的时候被叫住尴尬地谈话。其实又有什么所谓呢?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种花的地方在天台最远的一角,往往,我晒衣服的时候突发奇想,就翻过中间走过去了。提着一只绿桶,里面放着几个衣架和夹子。
前年年底我买了一包酢浆草球根,种了二十多盆,最后都没开花,只是草。我本以为它们都死掉了,毕竟我也没再怎么料理。但某次闲晃时,竟然看到几个珊瑚红色的小朵。令人错愕又令人感动,别后你们都还在。或者说,其实并没有真实的离别。
后来天气变热,酢浆草又到枯萎的时节。旧花盆里生出几株矮瘦的花烟草,小小的,一点没有那时健壮的样子。正好又到雨水丰沛的季节,龙舟水也没有把它们冲散,或者说长得矮反而有好处。这几天天气尚好,苹果色的小喇叭就一个个支起来了,我记得店家说天气越热开得越旺的,美植袋缝隙里那棵比花盆里的长得好。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今天,远远在天台的边上,有一摊乱石,不知是建筑废料还是什么。也许下面还埋着一只小鸟的尸体?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上面俨然有一丛茂盛的花烟草,比我自己种的更好看,比那几株瘦小的更挺括。就在那个没什么道理的地方,远远地红着一片零零星星的。
我也说不出更多话了,正好是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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