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棋魂—幼年亮光对局（修改版18

“哗啦——”

门被猛然拉开，发出沉沉的声响。

“里面的位置我借用了。”塔矢亮领着进藤光往里走。前台小姐正要开口，看清他身后的人时，话却堵在了嘴边：“塔矢……你是！？”

“又见面了……”进藤光弱弱地朝她打了个招呼，便拖拖拉拉地跟上塔矢亮的脚步。

“那孩子……”

“是啊，是那时候的……”

“没错，就是那孩子！”

原本还在下棋的老人们听到动静，纷纷抬头望来。有人甚至站起身，待看清来人后，干脆连棋也不下了，一股脑儿朝这边围拢。

“呃……等等……啊？”

进藤光被人群推搡着，踉跄了几步。环顾四周，他和塔矢亮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请坐。”塔矢亮波澜不惊道。

见这阵仗，进藤光不由愣了片刻：“呃……嗯。”迟疑地在塔矢亮对面坐下。（这家伙……还真是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啊。）

入座后，塔矢亮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分先下，可以吗？”

“分先？是指白子有贴目的那种吗？”

塔矢亮没有回答，直接捧起棋盒：“我来抓子。”他随手抓起一把白子，拳头轻轻攥着，直到进藤光在棋盘上放下两枚黑子，他才松开手。

全场鸦雀无声，依稀能听见塔矢亮在棋盘上数子时，棋子滑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猜对啦，是偶数，我用黑子。”进藤光欢快的声音响起。

塔矢亮的目光从棋盘上收回，直直盯着进藤光。

“贴目，五目半。”

“呃……嗯。”进藤光被他的眼神慑住。

塔矢亮垂眸，微微低头，平静道：“请多指教。”

“嗯……请多指教。”他在心里悄声呼唤：佐为。

“十七之四，右上角，小目。”

他跟着默念一遍，缓缓落下一枚黑子。

（接下来他会怎么走呢？这孩子双目有神，将来必成大器。但如今他已向我宣战……我是该悄悄避开他的锋芒，稍加鼓励，还是……）

佐为的目光瞥向人群。其中一人看了眼手表，小声道：“第一手就用了三分钟。”

听见对面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众人的目光收回。只见塔矢亮拾起一枚白子，轻轻滑落，定在与黑子不远的位置。

（星位吗？）佐为的扇子轻点下巴，“十六之十七。”

进藤光拿棋的动作显然不如对面规范，捏起一枚落下，下完还不忘偷看塔矢亮的反应。

塔矢亮迅速应了一手白棋。

（还是星位？这在秀策的时代是难以理解的……过去的一百四十年，变化真大啊。不过，有五目半的贴目，赢他应当不难。但若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便会异常艰难，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十五之三。”

听见棋子落下的声音，佐为思绪翻涌。（追求“神之一手”……真是令人心潮澎湃。）

“嗒。”

白子落下。塔矢亮的眼神陡然锐利。许是室内未开灯的缘故，唯有窗角那盆绿植透进的微光，映得他五官轮廓分明，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猛兽。

（这家伙怎么了？不是真的生气了吧？）进藤光不解。

佐为盯着棋盘，飞速推演。（这里的“尖”或许不够……“夹”可能会更好些？）

塔矢亮眉头微压，不错眼地观察着对面的反应。

（你在等我的“尖”吗？）佐为放下折扇，轻声道：“十五之十六，尖。”

（来吧，尽管放马过来。）

此刻，两人在棋盘上无声交锋，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塔矢亮拾起一枚白子，清脆应对。

棋室里，只剩下棋子叩击棋盘的清响。一白一黑，逐渐铺满棋盘。

窗外的雨势汹汹，室内唯有墙上挂钟的指针缓慢走动。最终，塔矢亮垂下头，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强压住哽咽的声音：

“我……输了。”

“欸？”进藤光愣愣地看着他的反应。

塔矢亮将面前的棋子一把拂乱，身体微微颤抖，低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佐为？”

“他中盘认输了。他看出自己已无胜算。”

“啊？可是我们才下了上次一半不到啊。”进藤光在心里问道。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棋盘上的局势，不敢作声。

进藤光猛地站起身，摊开双手：“塔矢，你很厉害啊！”他努力组织着语言，“你的认真程度……真的很令人佩服。”

他开始胡乱安慰，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词拼命往外挤：“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你强大的攻势……全国大赛的孩子们也是……真的大家……都好认真……”

（他没在听。）

（他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我……回去了。再见。”塔矢亮听不见任何言语，只是喃喃低语，“父亲……父亲……”

他忽然想起某天，牵着父亲的手走过那条飘着漫天樱花的街道。他问：“父亲，我有下围棋的才能吗？”

“下围棋的才能吗？我也不太清楚。”父亲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发顶，“但即使你没有这个才能，你也已经拥有两个更宝贵的才能。”

“一个，是比任何人都要努力的才能。”

“另一个，是比任何人都要热爱围棋的才能。”

塔矢亮思绪翻涌。

（父亲，正是因为您的鼓励，我才坚持至今。）

（可是现在，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我面前。）

（一堵……看不见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