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杀死火/12》
之前去黑水,一直逗留在后台,这次我们是从前门进来的。
想来这些天江乾背着吉他出门,终于把路认清了。
江乾推开房门。
蓝紫色的荧光下,人们的面容扭曲难辨。
我跟着江乾往前走,走到前台,老板正在和调酒师讲话。
江乾单手撑在柜台上,简单说明来意,老板则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带着点口音,应该是外地过来做生意的,世故而老成。
他没有直接说不行,而是说:“小江啊,现在酒吧的生意不好做,我都是贴钱开店的,你的工资不是说好了下个月结吗?这么急着要,是有什么事周转不开,急着用钱?”
江乾面色沉沉,没有回答“为什么急着用钱”的问题,而是说:“你新招的驻唱都是按次结的。”
“你是希文推荐过来的嘛,她签的长期合同,公司都是下月发,你们情况一样的。”老板笑了笑。
随即他调转话头,转而又说:“大家都有难处的,我知道。小江啊,是这样的,今天小刘有些不舒服先走了,你帮忙唱一首,我再给你结,你看行不行?”
江乾说:“好。”
爽快的回答,或许正在老板意料之中,因此有了加码的空间:“你也知道,小刘每次都唱的是《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上次下面有人想听你唱这首,你没唱成,这次刚好,一个惊喜。”
“我不会。”
“不用吉他,清唱就好了。小江同学,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嘛,随便唱唱,大家来酒吧就是听个氛围。”
我看到江乾用力攥住了拳头,过了好久,才渐渐松开。
他说他去一趟后台,让我在门口等着,很快过来找我。
我点了点头。
时间比我想的要久。
下过雨,夜间更显凉意,我的脚蹲麻了,站起来走了两圈,重新进入酒吧。
我注意到台下有个熟悉的人影。
一开始,我没有想起来他是谁,后来,江乾抱着店里的吉他上台,调音间,那人喊了句,“这不是江乾吗,乐队搞不下去了,来卖唱了?”
江乾抬头看他。
那一眼,让我立刻想起了警局的画面,这才把荧光灯下这人模糊的脸和警局那个哭喊的少年对上。
他不是一个人来,旁边有三四个男的,好像都认识江乾,对着台上指指点点。
只有开头那句提到江乾的名字,喊得最大声,这才被我听到。
后面太吵了。
江乾努力唱着他不喜欢的歌,哪怕和弦烂熟于心,吉他流畅,也依然被打断许多次。
我依稀听到,“就这个水平,西陵啤酒那次得第一,肯定是你后爸给你买的……”
“有个当大老板小老婆的妈……”
我看着江乾那个表情,心在下沉,要糟……
我站在最后,离台上太远,而就算我站在他身边,似乎也做不了任何事。
我只能看着江乾在那人又一次开口前,扫出一阵刺耳的弦音,看着他取下吉他,用力砸向台下,和那个人扭打在一起。
酒吧的客人四散逃开,往我这边挤来。
我逆着人流,努力来到江乾身边,对方有四个人,我怕他占下风,但情况比我预想的稍微好些。
他制住了两个人,却也被另外两人打着,挥拳的动作没有停。
人群尖叫离场,只剩下他们几个,工作人员几次想上前,却反而被人群推得越来越远了。
我深吸一口气,大叫着,“警察来了!”
我跑到几人面前,推了抓住江乾的男生一把。
在我惊恐的“警察来了”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江乾,踉跄着离开。
然后是另外的两人,最开始被打的男生面色阴毒地爬了起来,恨恨看着江乾,撂下一句“你等着”。
终于离开了。
江乾受伤了,他们在吉他的碎渣间扭打,他的左眼淤青,身上到处是划痕。
我给他递纸。
他转头没看我,侧过脸,吐出一口血来。
我不喜欢处理这样的事情。
但悲哀的是,我反而很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
我对明显是服务员的年轻人说:“愣着干嘛,扫一下地。”
然后动身走到了老板面前。
他知道我是和江乾一起来的,原本难看的脸色转了几转,打量我的一切,我的妆容,我的穿着,我手里的包包。
我说:“现在是晚上十点,按两个小时的流水来算,赔你,两千块。”
“小姐姐,江乾砸的那个吉他都不止两千块了,我们店可是王母湖除了‘20:17’以外最火的店,你随便找一个酒吧问问,我们一小时的流水是多少,两千肯定不行的。”
我冷笑:“店里生意不好,周转不开,这话是你自己对江乾说的,现在又狮子大开口,有意思吗?已经这个点了,该进场的进场,该消费的消费,你是做老板的,你自己清楚我给的是什么价。”
中年男人不甘示弱:“他这么一搞,谁敢来我店,这个影响怎么算?小姐姐,我是看小江是希文的熟人,这才没有报警的。”
我冷笑:“威胁我?哈。那你现在就报警。你今天报警,明天天顺地产的陈老板过去捞人,以后你在锦州的生意,今天会是最顺利的一天。”
他阴晴不定地看着我,消化着,最后转成了讪笑的表情。
我们围绕赔偿继续谈了一会,抵消了江乾的工资,终于谈拢了。
江乾这会儿已经起来了,坐在旋转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圈。
我走过去,问他,“还好吗?”
他睨我一眼,视线又转过去,看另一侧。
我拉了他一把,“我们回家。”
他闲闲站起来,拍了拍被我拉过的地方,只身走在前方。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酒吧,跑了好几步才跟上。
我说:“江乾,以后别这么冲动了。”
他猛地停下来,对我说:“我真是看走眼,难怪你做陈銮的走狗,你和他一模一样。”
我抬头看他,像被突然打了一拳,有点难以置信,又觉得荒诞至极。
恶心的感觉一点点攀升起来。
我笑了一下。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他一模一样吗?因为我是他的女儿。”
我在江乾说话前转身离开。 http://t.cn/AXi5gz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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