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桅之桅
26-05-31 10:26

【转载】

博客时代,墨与诗人见过面。
后来,他在其诗集中,写过“老墨,照顾这个叫郑玉芳的女人”。我读给病中妻子听了。
几十年了,他还在写诗。
—— 写在前面

在压迫与解放之间

一一 道收诗歌的生命调和与原创之路

半 岛

从安徽定远“出道”的知名诗人道收,高中毕业后外出打工数年,2000年左右回乡跟随专业人员从事农业工作,现主要做生态无公害农产品的种植生产。他爱好现代诗歌写作,曾获首届北京大学全球华文诗歌奖百强诗人奖。他曾经认为:“诗歌的气息就是音乐的气息”,音乐以无形的韵律塑造了他对诗歌最初的理解,他的创作历程,始终缠绕着生命与生活的矛盾、模仿与原创的博弈。道收以个体创作实践,诠释着诗人如何用诗意调和生命之美与生活之殇,在精神的负重与解放中探寻写作的本真意义。
“春天总会多出一个正午”出自诗人柏桦的诗句,道收在一首短中基本用此句作为诗的题目。巧的是,我在五年前应东北某大学诗评热心组织者邀请,评论过一些全国知名诗人的作品,其中有柏桦在海外写的组诗。当时,我已经感觉到这个旅居外国的中国诗人,正在对现代汉诗写作进行“重构”的艰难努力。现观道收的诗歌创作,从起点便与“被动”的生命体验紧密相连,他坦言,自己的诗歌与生命内在是灰暗悲伤的,且长期处于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之中。这种压迫感并非单纯的情绪低落,而是源于生活的不幸与生命本质的美好之间的撕扯——“生命是美好的,但生活是不幸的,只有诗意才能平衡二者”。
虽然柏桦、道收阅历背景不同,但对这种创作被动性的“改变”之意,是殊途同归、颇为相似的。多数诗人创作初期的共性,也是新诗写作中“被动性”“仿真性”的典型体现:诗人被个体经验、时代氛围、内在情绪所裹挟,文字成为被动记录与承载的工具,而非主动建构与超越的载体。但道收在《准备着》中,开始从言辞与内容的“互利”中,动摇这种写作的被动和仿真,“准备好漫天星光/随时一跃而下/晃动我家筷笼里洗净的碗筷,催响/旁边一壶冒烟的合格的开水。”“只要活着,落叶仍然是一棵树不变的情人/麻雀也都找到准确的屋檐/而有人为吃饭噎死/有人会被粮食活埋……”这种试图在常规生活与词语中“找”到新意,变被动为主动的写作努力,在《晚钟》《浑身是雪》《夜雨寄北》短诗中,也有明显的甚至更加能动的反映。
道收25岁开启诗歌创作,早期不可避免地陷入对他人风格、经典诗人乃至时尚流行习气的借鉴。仿真性是新诗发展历程中难以规避的阶段,是诗人在尚未确立自我风格时的“仿真”写作。道收的早期创作,正是在这种仿真性中摸索前行,在掌握了诗歌的基本技艺后,又试图摆脱诗歌写作“他人化”的困境。真正的诗人绝不会长久困于被动与仿真的牢笼。大约30岁后,道收强烈意识到诗歌原创性的重要,此后五年,他开始刻意摆脱所有不自觉的模仿,甚至后期几乎不再阅读翻译诗。这是一场艰难却坚定的创作觉醒,标志着他从被动写作转向主动建构,从仿真模仿迈向原创突围。这在其组诗《泥土的倒影》里留下了稳健的旅痕。如《生产诗》从农业生产与人口生产的日常题材里,以口语化的笔调,自然地发掘思想的火花:隔着口袋,万物如谜/我猜,掏出来的是金或银。隔着肚皮/我猜生下来的 不是少爷就是闺女/起个小名干脆叫“金豆”或“玉米”……《芒种诗》在语言形象化方面进行了大胆的畅想,通过“泥土里的火焰”“灿若星辰的麦穗”“却不能赶在天黑前收集好散落的荣光”等句子,结合动词和农夫的劳动,推出“如果谁想要天空,就等日落时/如果还要大路,就等到 众人离开/”。组诗中的《清明诗》《南瓜诗》《谷雨诗》等短诗,也大体上维护了这种陈述、提炼、陡变的写作风格,使其尽可能倾向于原创形态。
这种主动追求原创的过程,也是对创作“挤压性”的反抗与扩张。长期以来,道收的写作处于“被压迫感”之中——生活的不幸、内在的情绪、外界的雷同,共同构成了创作的挤压性空间,而他对抗灰暗、追求原创的过程,便是试图打破这种挤压,实现诗歌精神与语言的“扩张性”,尽可能扩张语言的边界,让每一个词、每一句诗都贴合自我的生命气息,最终“找到了某种自我的东西,觉得自己的诗歌是有别于他人,是有辨识度的”。这种辨识度,正是原创性的核心体现,是诗人在被动与主动、挤压与扩张的博弈中,为自己开辟的独特写作领地。如《带上火车去故乡》,把火车比作“秋夜里一只蟋蟀”,此后经过跳跃性语言铺垫,转向世间底层人的生活,这也正是作者的意图:“擦过我的脸/黑暗最后从土里升起来/抱着从云团掉下来的早产儿/秋夜加深,火车上喝醉的打工者还在吹牛/……雨中有人跳舞并与雨浑然一体/雨在夜晚没有归处却闪闪发亮/”。《在秋天的生日里,又看见去世的蝴蝶》则以散文诗的形式,与《这一次我会活着离开》《破败之像全是庄严之心》等“哲像诗”,共同构成稳中求变、变中求新、新中求异的写作追求。
从被动承接伤痛到主动对抗灰暗,从仿真模仿到自觉原创,从被压迫写作到寻求精神解放,道收的创作历程完整呈现了一位诗人的成长轨迹。而他在2025年初至今的停笔,更将这种创作的辩证思考推向了深处。他说,“必须思想上解放了才能再次写诗,不能再在压迫感里写了,我想要一种‘无负担’的写作状态”。这并非简单的创作的终止,而是更高层次的觉醒——如果说此前的对抗是在压迫中挣扎着创作,那么如今的停笔则是主动选择跳出压迫的循环,寻求精神的彻底解放。他意识到,真正的诗意平衡,不是在压迫中勉强调和生命与生活的矛盾,而是在思想解放、无负担的状态下,让诗歌自然流淌,让生命之美与生活之殇在从容的文字中达成和解。
当然,新诗百年,百年新诗,我国新诗来源于西方翻译诗,又受不同时代汉诗写作的影响,至今仍未形成“模态”与“质量”的衡量共识,这为新诗的“发展”和“创新”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和紊乱。在新诗日益同质化、仿真化、功利化、碎片化的当下,许多诗人困于模仿的怪圈、被动的表达与精神的挤压,迷失了原创的方向,诗人以爆炸纷飞的方式出现,一夜成诗人,诗人侵占“作协”领地,致使作家队伍结构严重异化、失衡。而道收的创作实践,甚或停笔的主动反思,证明了真正的诗歌原创性,源于对自我生命的忠诚,源于对精神解放的理想探索,这是值得关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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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半岛,本名孙拥君,鲁迅文学院高研班学员,人民文学徽章受赠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中国小说学会、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等会员,参加过世界文学之都命名南京纪念仪式,著有长篇小说《荡漾三部曲》《爱无赦》、诗集《感谢夜晚》、长篇纪实文学《中国外婆》、文艺评论集《群岛的回声》《批阅与呼唤》等作品100余部、册,获中央和国家机关文学奖、屈原诗歌奖、中国金融文化杂志社长篇小说奖等,事迹载中央文献出版社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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