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枝
26-05-31 14:31

在宿根园转来转去时,附近树丛里不断传来四声杜鹃的鸣声。仿佛有些遥远而又极明亮的,让人知道就在不远处。很少出门去,今夏还是第二次听见四声杜鹃的叫声,第一次听到是在5月15日下午,在家对着电脑,听见窗外几声杜鹃飞过。今天的杜鹃却叫得这么久,这么不停,好像要一次性补足我对它的声音的喜爱了。听到杜鹃声,就想起家乡的五六月,田畈里栽单晚稻和打水打药的人,杜鹃从田畈上空叫着飞过,声音渐渐变大,又渐渐变弱。虽然在知道它们的育儿策略后,总有些复杂的情感,很难像小时候那样纯粹地喜欢,却还是会被这声音感动。

我们循着叫声去找,确定它就在旁边一棵加杨树冠上,树叶太茂密了,我们感到不可能看见,就放弃了,接着往前走。林下以堇菜、酢浆草和茜草之类本土绿叶打底的阴地里,有时可以看见虎掌不起眼的绿花(图1、2)。经朋友的提醒,我第一次留意到虎掌和半夏的不同,虎掌叶的裂片有五六七八到十一片,而半夏的植株还要矮一点,二到三年生的复叶是三片。后来在一片玉簪丛中,我果然又看到一棵半夏,佛焰苞里鼓鼓的圆果已结了出来(图3、4)。

松树下不时有北松鼠(图5),腹部一条醒目的白色皮毛。这一天我们在松树附近看到好几次北松鼠,很灵活地在树下奔跑,不时两手作揖似地停顿,似乎捉到了什么,迅速攀回树上,又两手捉住往嘴里喂。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嫩茎,但总看不太清。北京丁香开着(图6、7、8),大树上耀眼的白花,在阳光和蓝天下几乎闪闪发光,即使枯萎了变作焦黄,也仍有气势。空气里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香气,是各色草木交杂在一起,在阳光下晒出的绵长气味。在这样的空气里走着,人忍不住要说:“好香啊。”山梅花快谢了,它也有很好闻的香气(图9)。它是不高的灌木,在它上面是一排高大的杜仲,叶子已经茂密,地上落了许多扁扁的翅果(图10、11)。杜仲的树皮里有橡胶,但实际上树叶和翅果里也都可以拉出长长的丝来,很有意思。有一年冬天我和小孩走到这里,在地上捡了干枯的翅果折断来拉,它的胶丝的韧性简直大得让人吃惊,要很使一点力气才能拉开。今天我也撕了一片杜仲叶子来扯,初夏的杜仲叶子似乎没有秋天的时候能拉出那么多丝,嫩果也是如此。

湖北紫荆的荚果是很独特的紫红(图12),挂着很好看,不像普通的紫荆果实那样普通的绿色。木蓝花(图13)快谢了,它的花让人想到秋天的胡枝子和杭子梢。在这里我们遇到这天又一个小小的惊喜,就是看到附近几棵大梓树开花了(图14、15、16、17)。北京的城区里多楸树,暮春时开淡紫的大花,树形高大,是我很喜欢的风景,与之相象的梓树却似乎不大常见,因此看见了很高兴。梓树花是黄色的,花筒里密布淡紫斑点,在满树的大叶子里并不显眼,也许这也是它不太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原因,但实际上是很淡雅的。梓树旁边,几棵大板栗树也开花了(图18),这对我们来说是有家山意味的花,十几岁的时候我恐怕绝不会想象到后来的我会注意板栗的花,甚至觉得它也很有淡雅的风味,这是旧日之我走向的今日之我,但我同时失去的也有许多,比如贫穷和匮乏中对于吃板栗这件事真纯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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