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一下《生命树》中最喜欢的几个片段,主要是台词处理。
多杰有不少出色的大段独白,但最打动我的是星空下阐述理想这一段。白天的冲突归于宁寂,忍着病痛独自守夜的队长遇见了好奇而兴奋的年轻记者,两人聊起了遥不可及的理想。可能是队员们都已陷入沉睡,可能是今夜山风温柔,多杰笑着坦白了平时不会提起的无奈,双眸粲粲如星。
“真不想干这么难的事啊。但是……”
“但是……”的停顿转折处理,令我联想到著名俳句:“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短暂,然而,然而。”茫茫无边的寂寞里,艰难无望的孤途上,因为不去做就没有人做了,总有人要放弃些什么去做这个第一个。
这段对话是多杰后续所有看似反人性的行动逻辑的根基,望向暗夜中如同萤火的温柔双眼,我愿意信服他的理想之源。
同样是叙述性长台词,多杰与白菊在雨中的交谈则关于卓玛,关于追念、愧疚与责任。
这段独白最为全面地展现了胡歌强大的台词把控力,叙述节奏极为细腻精准,尤其是复述卓玛语气的处理,“阿爸阿爸,你知道吗”,唉,谁听了不心中一酸……汹涌饱满的情绪几乎决堤,却生生收住归于沉默,不流于煽情,很可贵。Smile with tears简直是胡歌出道以来的专长来的,次次都精彩至极。
与白菊的互动也很自然可爱,侧过身去擦眼泪完全一位嘴硬倔牛老父亲哈哈哈:被你气的!!
与冬智巴奶奶碰额和卖皮子这两段不用多写了,多少沉痛都在一俯首。
为什么要达成皎洁明亮的理想,必须让灵魂染上几十倍的肮脏?
——多杰就这样孤独地向地狱一路俯冲。
演讲和会议发言在多杰的戏份中高频出现,不同于叙述性独白,会议用词专业性理论性强,容易流于枯燥说教,是处理起来较为困难的一种台词。
感染性强的几次发言基本都被切片出来过,不过我最喜欢的是记者发布会这一次。多杰其实是不大愿意说漂亮话的那类人,在县里也日渐边缘,但此刻面对远道而来的记者,想起刚刚牺牲于惨烈战斗的队友,隐忍于心的种种冲口而出,讲到最后,早已满眼是泪。
“总要有人去做那个第一个,我们巡山队就愿意去做那个第一个!”
环保先驱者几近飞蛾扑火的理想,烫热得无法承托。
私心也放了繁花中最喜欢的一段台词处理。和mother tongue谈灵气和自然度完全就在欺负人了咔咔咔,但是宝玲拗断这段是真的好,精确到每一次呼吸的、流水一般的,“阿宝不响”。猝然的决裂如何伤惨,还回了运道,抽走了牵绊,此刻的阿宝气若游丝。
然而这段表演也在没有上下文的卡大头切片中被诟病过“气虚”。台词的第一位应当是传情,是契合人物当下的心境,而非不分情境的“中气十足”,只好叹息审美有门槛。
这段还有极为反常态的处理,举重若轻、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宝总,无可奈何地接受着身边的人和过去美好的辰光渐行渐远,把自己割离在“最好的朋友”之外——他竟然微笑。
他为什么微笑?感到欣慰,或是窘迫?他能放下吗,习惯分离吗?非常彰显留白之美的一个处理,无数疑问和情绪都在一瞬。
拍这一段的时候王家卫问胡歌,诶,你就同意了吗,你没有丝毫的留恋和挽回吗?
胡歌说:“这就是阿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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