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55）

　　杨一敏穿着金色的复古拖尾婚纱，端坐在化妆镜前。
　　层层叠叠的轻纱遮住凸起的小腹。
　　后背用细细的蕾丝织出一张蛛网，钉珠在雪白的肌肤间轻轻晃动。
　　
　　化妆师为她戴上金色的王冠。
　　伴娘在旁边整理华丽又轻盈的头纱。
　　
　　程运泽步入化妆间。
　　他望着杨一敏的背影，晃了一下神。
　　
　　第一次结婚的时候，现场布置得远不如今日隆重。
　　简樱的婚纱也没杨一敏这件好看。
　　然而，他还是觉得——
　　简樱是世上最美的新娘。
　　
　　杨一敏从镜中看到程运泽，笑着回头——
　　“运泽，我爸爸滞留在曼彻斯特机场，实在赶不过来。”
　　程运泽表示理解：“没事，那就过两天再见。”
　　
　　杨一敏拉住一个中年女人的手，介绍道：“妈，他就是您女婿——程运泽。”
　　女人的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化着浓妆，身穿得体的粉色套裙。
　　她戴着金耳坠、金项链，臂间挂着名牌包，十成十的贵妇打扮。
　　
　　然而，程运泽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女人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身材过于干瘦。
　　那只被杨一敏握住的手粗糙干裂，指节严重变形。
　　她不像五十出头，更像六七十岁。
　　
　　更奇怪的是——
　　女人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跟程运泽对视。
　　她咧开嘴角，露出讨好的笑容。
　　
　　程运泽微拧眉头，眼中闪过疑惑。
　　杨一敏神色自若地解释：“我妈跟着我爸白手起家，早些年吃了很多苦。”
　　“虽然他们已经财富自由，可我妈还是改不了节俭的习惯。”
　　“她不愿意请保姆，也不愿意请钟点工，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程运泽疑窦顿消，礼貌地弯腰——
　　“妈，辛苦您跑一趟，感谢您拿出那么多嫁妆，支持我们小两口。”
　　“我给您订了一个星期的酒店，等婚礼结束，我和小敏带着您出门散散心。”
　　
　　杨一敏的母亲，名叫刘素馨。
　　刘素馨笑着点头，频频看向女儿的王冠和婚纱，眼中满是喜悦。
　　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杨一敏打圆场：“我妈嗓子发炎，说不了话。”
　　“运泽，你晚上给我妈买点儿消炎药，再买两盒润喉糖。”
　　“什么你妈？是咱妈。”程运泽纠正杨一敏的称呼，“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杨一敏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仰起天鹅一样修长的颈项，问伴娘：“张婉呢？”
　　“我让她给我拿几块点心，她动作怎么这么慢？”
　　
　　简樱探班那次，张婉坚定地站在她那边，得罪了杨一敏。
　　杨一敏怀恨在心。
　　这段时间，她没少刁难张婉，对她呼来喝去，颐指气使。
　　程运泽全都看在眼里，却装作毫不知情。
　　
　　程运泽搂住杨一敏的肩膀，弯腰亲亲她的脸。
　　他笑道：“可能是忙忘了。”
　　“我给她打电话催一催。”
　　
　　“不用了。”杨一敏对着镜子，欣赏美艳的面孔，“我又不想吃了。”
　　“运泽，你出去招待客人，待会儿我妈代替我爸，牵着我走红毯。”
　　程运泽爽快答应：“好，没问题。”
　　
　　杨一敏把化妆师和伴娘打发出去。
　　化妆间只剩下她和刘素馨两个人。
　　
　　刘素馨轻轻抚摸着杨一敏的头纱。
　　她张开嘴唇，吐出老家的方言：“小敏，女婿长得真不错，条件也好。”
　　“只可惜你爸瘫在床上，没法送你出嫁……”
　　
　　杨一敏低头看着隆起的小腹，语气复杂——
　　“他来干什么？还不够丢人的。”
　　“我运气不好，投错了胎，谁都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
　　“不然的话，我肯定比现在嫁得更好。”
　　
　　好在程运泽也不算差。
　　她苦尽甘来，马上就要成为樱泽的老板娘，过上富太太的生活。
　　
　　不，她比简樱有能力。
　　她才不想做平庸的家庭主妇。
　　她要发挥自己的长处，把公司做强做大。
　　她要说服程运泽，把张勇和何世坤赶出公司，吞下他们的股份。
　　
　　刘素馨讷讷地道：“是我们拖了你的后腿……”
　　“可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得陇望蜀——
　　“小敏啊，你嫁得风光，你两个哥哥可还都打着光棍呢，你不能不管……”
　　
　　杨一敏竖起眉毛：“我怎么管？”
　　“我是能把他们的脑子治好，还是能给他们盖房买车？”
　　
　　刘素馨畏惧女儿的气势，耸起肩膀。
　　她小声道：“你不是……不是给自己攒了很多嫁妆吗？随便给他们几根金条，不就……”
　　杨一敏抬头瞪她：“你以为那些金条是我的吗？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刘素馨错愕地道：“那是哪儿来的？”
　　杨一敏扯谎：“我跟朋友借的，明天就得还回去！”
　　她压低声音：“存单也是假的！”
　　“我这些年既要租房，又要生活，还要贴补你们，根本攒不下钱！”
　　
　　刘素馨震惊于女儿的大胆。
　　她吓得不敢出声。
　　杨一敏站起身，提起漂亮的裙摆：“走吧，婚礼快要开始了。”
　　裙摆在灯光下荡出金色的波浪，如梦似幻。
　　
　　艾莎公主的裙摆闪烁着梦幻的光泽。
　　3D打印机器正在卖力地运作。
　　蓁蓁趴在玻璃隔板上，目不转睛地望着细细的喷嘴。
　　白嫩的小脸被玻璃挤压到变形。
　　
　　在青跃的这个上午，给蓁蓁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
　　她观看了讲述科技变迁的纪录片。
　　她在参观科学展馆的过程中，对声学、光学和磁场有了具体的感知。
　　她看到了会拉小提琴的机器人、会游泳的机器鱼。
　　
　　两分钟后，蓁蓁拿到新鲜出炉的艾莎公主。
　　她兴奋地扯着孟梅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话：“孟阿姨，你们公司的展馆真的好大呀！”
　　“建这么大，是不是要花很多钱？你们不收门票，靠什么赚钱呀？”
　　
　　孟梅不好告诉蓁蓁——
　　展馆本来没有这么大的规模。
　　
　　一个月前，周青岳忽然参与到展馆的规划设计中来。
　　他大刀阔斧地增加了很多适合儿童体验的项目，引进先进的互动设备。
　　他催促员工加班加点，完成扩建。
　　当然，她们都得到了丰厚的酬劳。
　　
　　孟梅从侧面回答蓁蓁的问题。
　　“青跃不靠这个盈利，芯片有很多应用场景——”
　　“比如手机、智能家电、汽车、工业设备……”
　　“我们先到楼上吃饭，我慢慢给你讲……”
　　
　　四人围坐在一张餐桌前，享用丰盛可口的午餐。
　　吃完午饭，她们在孟梅的带领下，提前进入科学剧场。
　　
　　费琴精力不济，靠在舒适的座椅里休息。
　　蓁蓁坐在费琴和简樱中间，乐此不彼地摆弄着艾莎公主。
　　孟梅坐在简樱的另一边，紧邻过道。
　　
　　简樱跟孟梅聊了几句，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她单手托腮，闭目假寐。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梅轻手轻脚地离去。
　　另一个人坐在简樱身边。
　　
　　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香味很高级，像雪松在密林深处安静地燃烧。
　　沉稳、柔和，又带着点儿不易被察觉的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