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为613
26-05-31 20:55

当代文化泰斗冯其庸十次寻访丝路的豪壮人生
由“红学”大家,到文化泰斗;既是绘大师,又是书法巨擘,十次赴丝路新疆,古稀之年登帕米尔高原玄奘攀跃的古道山峰;八十一岁穿行罗布泊“死亡之海”其行也壮,其意也雄,其功之伟。他便是冯其庸先生。
1.以求学永真之心,成为“红学”大家。冯其庸,名迟,字其庸,号宽堂,1924年生于江苏无锡前洲镇一个贫苦农家,斋名“瓜饭楼”,取“以瓜代饭”之意以记童年苦难。幼年几度失学,却凭“虽万劫而不灭求学求真之心”的顽强意志砥砺前行,终成一代红学巨擘与文化泰斗。世人多以红学家目之——他主持校注的《红楼梦》通行本发行逾五百万册,创建中国红楼梦学会与《红楼梦学刊》,考证曹雪芹家世,厘清版本源流,居功至伟。
2.心怀丈量天地心,丝路探险立壮举。虽在书斋与曹雪芹对话数十载,内心深处更住着渴望以脚步丈量天地的雄心。他对古丝路的探险始于1986年秋。应新疆大学之邀,在讲学之余,他考察了高昌、交河丝路故城与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写下了《题龟兹山水》:“看尽龟兹十万峰,始知五岳也平庸。他年欲作徐霞客,走遍天西再向东。”诗中的豪迈气魄,恰恰印证了此后二十年他身体力行的学术征程。从此,西域大地便多了一位须发苍苍却步履矫健的探路者。自1986年至2005年,近二十年间,他十赴新疆,三上帕米尔高原,两次横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绕塔里木盆地一周,又穿越米兰、罗布泊、楼兰、龙城、白龙堆、三陇沙而入玉门关。1998年,七十六岁高龄,他第二次登上帕米尔高原,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明铁盖达坂山口,重新发现并确认了玄奘取经东归的古道——此前千余年间,竟无人厘清这一史实。史书记载,玄奘西行十万余里,历百余国,归国时跋涉之艰险,后世学者多有分歧。冯其庸以二重证据法考订,写出《玄奘取经东归入境古道考实》论文,一举轰动中外学术界。2005年,他已届八十三岁,仍亲赴明铁盖达坂为玄奘立碑,同年九月又从米兰进入罗布泊,穿越被誉为“死亡之海”的生命禁地到达楼兰,全程十七天,宿营七夜。罗布泊的风沙与烈日,楼兰故城的荒凉与壮美,都成为他生命中最快意的记忆。“这是我最为快意的一次考察,也是收获最大的一次考察。”他这样回忆道。
3.领略古丝路风光,写意吟诗抒情怀。丝路戈壁,黄沙漫漫,空气稀薄,车马难行,常人避之惟恐不及,而年迈的冯其庸却义无反顾。在海拔近五千米的高原上,他一边吸着氧气,一边攀爬陡峭山峰。他坦言此行不为重走玄奘之路的表面形式,而是既要验证《大唐西域记》中的文字记载,更想亲身领略唐代诗人们描绘的西域风光。他一边进行学术考察,一边用镜头记录遗迹,一边吟诗抒怀——据统计,他创作的丝路诗词达百首以上,堪称当代新边塞诗词的典范。十余部摄影图册与学术论文,为丝绸之路研究留下了无可替代的史料。
4.学问在天地之间,功德泽惠于千秋。何谓治学?何谓求真?冯其庸以行动给出了最坚实的回答:学问不在故纸堆里,而在天地之间。他强调“重视文献记载,重视地面遗迹的调查,重视地下发掘的新资料,三者互相印证,才作定论”。他读《史记》怀疑“项羽不死于乌江”,便数次赴定远、乌江实地调查;读《三藏法师传》存疑玄奘归国路线,便七十六岁再登高原。这种以双脚丈量历史的治学精神,让一个江南书生脱胎换骨,成为当代昆仑行者。他将玄奘精神概括为“坚忍不拔、追求真理”“不怕吃苦、执著求知”“百折不挠、励志奋进”“不慕荣利、心归大唐”。实际上,这又何尝不是他自己一生治学的真实写照?其友人以挽联追思:“红学无涯,玄奘作灯,魂归大荒青埂下;黄沙万里,冰峰凭眺,一笑扬鞭夕照中”。青埂峰下是《红楼梦》的大荒世界,冰峰之上是玄奘的万里归途——两位相隔千年的伟大求索者,在一位江南学者的生命中奇妙地交汇了。穿行于大漠与冰峰之间,沉醉于文物与诗词之美,这位一生不甘平庸的学者,以其学术与人生的双重高度,为当代中国文化留下了不朽的昆仑丰碑。
他的豪壮人生昭示人们:真正的学术勇气,不在于坐而论道,而在于行而证道。 文脉的接续,不在书斋的孤灯下,而在山河的辽阔中。
26.5.31DS初稿
龙湖寓士笔意改定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