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妈妈(断裂带甜饼番外)
周六上午的舞蹈教室外面,坐了一圈送孩子来上课的家长。
邝玲玲坐在最后一排,黑色衬衫,盘着头发,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旁听一场学术答辩,但实际上她一直在看玻璃窗里面——那群穿着粉色舞裙、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中间,有一个是她四岁的女儿lolo,邝洛洛。
lolo是全班最开心的一个。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别的小朋友还在找站位,她已经踮着脚尖转了两圈,转完发现方向错了,背对着老师,也不慌,笑嘻嘻地转过身来。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这一点随Orm。
但她的四肢,完全随了邝玲玲。
老师示范了一个简单的踢腿动作,左脚点地,右脚向右前方轻轻踢出,手臂自然展开。别的小朋友做得有模有样,但lolo的版本是这样的:左脚踩在右脚上,差点没站稳摔倒,好不容易调整过来,又顺拐了,手臂展开的幅度太大,像一只正在努力起飞但显然飞不起来的小企鹅。她做完这个动作,自己还挺满意,对着镜子咧嘴笑了。
旁边的几个家长笑出了声。
邝玲玲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好像在确认那个四肢不协调的小女孩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Orm坐在她旁边,从头到尾嘴角都是弯的。
lolo每次做对动作,Orm就轻轻鼓掌;lolo每次转错方向,Orm就用口型对她说“没关系再来”;lolo有一次摔坐在地上,自己爬起来拍拍裙子继续跳,Orm的眼眶都红了。
下课的时候,lolo第一个冲出教室,舞裙的裙摆还在屁股后面塞了一角没拉出来。她扑进Orm怀里,仰着脸问:“妈咪妈咪,我跳得好不好?”
“跳得特别好,”Orm蹲下来帮她把裙摆拉好,理了理她散落的碎发,“我们lolo比上一次进步了好多好多呢。”
lolo又转向邝玲玲,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呢?妈妈觉得呢?”
邝玲玲看着她——丸子头歪了,脸上还有汗,整个人像一只刚从鸡窝里滚出来的、脏兮兮但快乐极了的小鸡。
“嗯,lolo很棒很棒,很有天赋。”
邝玲玲是一个不舍得扫兴、不舍得看到女儿们难过的妈妈。
但她说这些违心的话,更是因为她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回家又“收拾自己”。
Orm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对邝玲玲说:“lolo的四肢不协调,也不知道随了谁。”
邝玲玲张了张嘴,想说“随我”,但看到Orm那个假装嗔怪、实则满满都是笑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垂了一下眼睛。
“随我。”她说,声音很轻。
邝玲玲蹲下来帮lolo穿外套。
Orm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当然随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大四那年的毕业舞会请你当我的舞伴。”
那是邝玲玲和Orm的黑历史——那次毕业舞会上,邝玲玲把左脚迈成了右脚,导致Orm踩了她的脚,倒在了她的怀里,然后两个人双双摔倒在地上,Orm的嘴唇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邝玲玲的唇上,全场哗然……
这还没完,这样的糗事居然还被某个看热闹的人拍了下来,连邝玲玲的同事都知道了,第二天她去上班,发现同事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问了Junji才知道,同事都说她在占年轻女孩的便宜,没过多久,两人官宣结婚,议论声才消失。
邝玲玲拉拉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表情平静如水,但眼神里有一种无声的抗议。
那种抗议翻译过来大概是: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Orm的嘴角弯到一个得意的、满足的弧度,像打赢了一场仗。
去吃叉烧饭的路上,lolo骑在邝玲玲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揪着邝玲玲的头发当缰绳,嘴里唱着刚从舞蹈课上学来的儿歌。邝玲玲被她揪得龇了一下牙,但只是默默地lolo的小腿攥紧了一些,怕她晃下来。
Orm走在旁边,一只手搭在邝玲玲的腰后,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来了一张一家三口的自拍,阳光底下,邝玲玲架着女儿走在曼谷的人行道上,黑色衬衫被风吹起来,眼睛微微眯着,肩膀上的小女孩看到镜头里的自己,笑了。
叉烧饭端上来的时候,lolo已经饿了,自己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嘴角沾满了酱汁。邝玲玲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lolo没接,而是把脸凑过来,撅着嘴。
邝玲玲看了她一秒,然后捏着纸巾,仔仔细细地把她的小花脸擦干净。
Orm坐在对面,双手撑着脸颊,看着她们。
“笑什么?”
“笑你,”Orm说,声音轻柔而满足,“笑你是个好妈妈。”
邝玲玲点了点头,权当默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