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所以随笔一篇:我的鸡会吐棉花来着
我有一只大黄鸡,或许是大黄鸭,本体已经分不清具体是什么生物了。黄黄的身子毛茸茸的,一按就陷下去了,橘红色小柿子一样的嘴巴翘着,上面是两颗圆圆的、无神的豆豆眼,短短小小的四肢抓起来刚好可以放在手心,它看起来特别呆,我有很多只这样呆呆的玩偶,向来对这种丑东西没有抵抗力。
这是高二还是高三那年同学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就这样一直抱着枕着,直到胖胖的大黄鸡变得扁扁的,直到柔韧的布料被时光抹去了韧劲,线头崩了又缝,脏了就丢到洗衣机里洗,用除螨仪反复按压,也换掉了第一批棉花,这只大黄鸡和过去比,已经面目全非。
奇怪的是,它越是破旧,我越是不舍,那些磨损的痕迹是那样的熟悉,是它不可缺失的一部分,也是它独一无二的那部分。
大黄鸡到底还是太旧了,妈妈劝我说再买一只吧。我不同意。
直到它再一次开线,我在橙色购物软件上挑选了很久,下单了一只同款,并且为了区分,非常敷衍地给原先的大黄鸡起名叫老鸡,新的那只叫新鸡。
新鸡送过来了,非常扎实,圆鼓鼓一只,质量还不错,可是怎么看和我那个老鸡都不一样。
我不喜欢。一开始把新鸡放在床尾,后来放在柜子的最高层,最后放在沙发上。
我知道我还是更喜欢老鸡。即使它的线头开了又开,即使它看起来像个年代久远的破东西,但是枕着它入眠的夜晚是安宁的。
后来网上流行一个词叫“阿贝贝”,体现的是人对旧物的病态依恋。
我恍然,原来我有病啊。
我的依赖和喜欢终于有了个听起来很科学的出口。
于是我更心安理得地抱着它,枕着它,当太阳晒过后,它身上总是有股暖暖的阳光一样的味道,我很喜欢。
最近老鸡的线又开了。
我拖了好久也没去修理。
可能是一周,也或许是两周?
一天晚上我抱着它,心虚地对着妈妈撒娇:老妈,帮我缝一下大黄鸡。
妈妈靠在沙发上,枕着新鸡,表情无奈又好笑,她说,明天天色好,等白天吧,这样她看得清。
我心满意足地抱着老鸡回了房间。
但可能是第二天太忙,妈妈忘记了这件小事。
等我回家,这只抖一抖会冒出白花花棉花的鸡还是呆呆地躺在我的枕头上,盖着我的被子,毫无变化。
我抱着它,忍不住想,有没有办法把它变得再结实点呢?我希望它可以很坚硬,挺过漫长的时光陪我到老,我又喜欢它还是这样软趴趴的,可以每晚让我枕着。可是它只是一只粗糙的玩偶,十年前橙色购物软件上几十块一只的玩偶,现在新买一只更便宜,也更好看。
其实我会缝纫,读书时我缝了好多只荷包给同学,熟练后还缝了超级大的荷包当作斜挎包给朋友。棉花娃娃刚开始火的时候我会自己给娃娃换棉花,装骨架,会给lookup做棉花的身体,虽然很粗糙。我忽然想起来,其实最初我高考心水志愿是服装设计来着,我的针线活好不到哪里去,但也不差。
可是我就是不想缝。
于是就这么拖着,也没有再找妈妈帮忙。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
大黄鸡还是软趴趴地躺在枕边,我伸手一摸,指缝间又捻到一粒棉花,黄豆大小,轻飘飘的。
我就这样盯着棉花,笑得弯腰,抖一抖大黄鸡,看它会不会继续吐棉花,可这会儿它又不作妖了。
今天晚上很凉爽,窗帘鼓成了一个帆。
我忽然想修理一下老鸡。
我把它从头到尾按了一遍,它身上的针脚早就松了,稍微一扯就是一个洞,我挑了肚子上最大的一个裂口,穿针引线,补了起来。可能是太久没做针线活了,那道口子被我缝得歪歪扭扭,很是奇怪,就和这个大黄鸡的主人一样,一样奇怪。
我没有返工,任由那个歪歪扭扭的伤口留在它身上。
缝好了,把它放回枕边,它还是那样呆呆的,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娃柜里还有几只娃没有装骨架,针线盒也还搁在桌上。但我没有再动。
深夜的风确实凉爽。
或许,保持原样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