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代》

1986年，我走进了村子西边的小学，开始了读书生涯。

那时的学校很小，教室是几间破旧的土墙瓦房，老师们住的是依土崖而掏的窑洞，操场的地面也是用土平的，学校正中央有一个很小的花坛，那是整个学校唯一用砖建成的建筑，红色的砖，下面几层刷着白灰，花坛里种着简单普通的花和植物，如鸡冠花，指甲花，和冬青树之类，花坛前面竖着一根旗杆，杆顶的红旗每天都在高高地飘扬着。虽然学校是如此的简陋，当我第一次走进学校的那一刻，我却仿佛走进了广阔的世界。

老师全是民办的，都来自附近的村子，一个老师带一个班，语文数学自然思想品德等课全包了，记忆里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特长，一年级老师能写得一手好粉笔字，二年级老师是个女的，会跳舞，六一儿童节的舞蹈通常都是她编排的，三年级老师喜欢捡来窗外的落叶，用来在上面练习毛笔字……每个老师都很严厉，进出教室手里都拿着教鞭，有的是从扫把上抽出来的竹棍，有的是一根杨树枝条，也有用长长的尺子，谁做错了题，或者没有背出课文，腿上或手心便总会被打出一道一道的血痕。我的学习成绩很好，每次期中期末考试，都会拿第一或第二名，所以我从没有因学习而被打过，唯一一次被老师教训，是在五年级时，和班上的几个同学一起去偷人家地里的萝卜吃，并把没吃完的萝卜扔了一教室，被老师发现了，狠狠地踢了我们每人一脚。因为小学只挨过这一次打，所以记忆非常深刻而清晰。

小时候既没有好吃的，也没有好玩的。孩子们带到学校的零食，就是炒玉米豆子、煮的玉米棒子或辣子夹馍等，哪个同学偶尔从家里带出瓜子或水果糖吃，就会让其他人嘴馋的不得了。课间活动就是打四角，滚铁环，丢沙包，跳房子，飞纸飞机，到了冬天玩的最多的则是挤暖暖。那时的冬天似乎比今天要寒冷许多，要么大雪纷飞，要么西北风凛冽地吹，即使穿着棉袄棉窝窝戴着棉手套，也冻得人受不了，每个人的脸蛋上手上都是冻疮，教室里也没有任何取暖设施，上课时不能活动就更觉得冷，下课铃一响，大家便快速地离开座位，靠在教室后面的墙角里挤暖暖，一边挤一边大声喊着叫着，直到上课的铃声再次响起……现在想想，小时候的冬天真的是不好过啊！

最快乐的光阴，莫过于寒暑假了。那个时候学校课程少，每个人的书包里就三四本书，假期作业也只有薄薄的一本。一到寒暑假，除过帮大人干点简单农活，大部分时间都属于我们自己。暑假里好玩的多，可以成群结伴捉知了捡知了壳，坐在玉米地头打升级，跳进清澈的河里游泳，或者偷偷地溜进果园里偷桃子洋柿子和黄瓜，拿着竹竿和土块捅马蜂窝，在河边与邻村的孩子们互相“开火”。寒假里能玩的只有河边的冰棱子，打雪仗，或者围在炉子旁一边烤红薯烤馒头一边看《西游记》看《霍元甲》。

除过寒暑两假，到了秋夏两忙时间，学校也要放忙假。忙假通常放一个礼拜左右，老师回去收自家的小麦玉米，我们也都回去帮大人干活。那个时代没有机械化，割麦收玉米全靠人力，村里的孩子到了三四年级以后，基本都学会了地里的大多数农活，如提着镰刀割麦，拎着笼子掰玉米，推着豁竿在麦地里点玉米种子……除过帮大人干活，学校也给我们布置了一个“勤工俭学”任务，夏忙期间每个学生都要捡麦穗，每人得捡十斤以上净麦子，忙假结束后带回学校统一交给老师。忙天虽然辛苦，也充满欢乐，我们可以在麦茬地里撵兔子，在麦场边捉蝴蝶，也可以晚上睡在麦草堆里看星星。

不知捡了多少回麦子，吃了多少次烤玉米棒子，捉了多少只蝴蝶，也不知被看果园的老人骂了多少回被马蜂蛰了多少次，我们就那样慢慢长大了，一直到小学毕业。

这些就是我的小学时代，有一些寒冷，也有一些温暖，有一些贫困，也有一些丰富。而今，我已过不惑之年，那些童年的记忆却总是清晰的在我的脑海里浮现，我喜欢沉浸在那些记忆里，不是因为那个时候生活有多么美好，而是那里有着我人生最干净而纯粹的一部分，随着年龄增长，我们被复杂的社会和世俗所折磨所困惑，我们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重新进入童年的画面，我便仿佛又找到了，曾经原本的自己……

老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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