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公失马
文/麒麟狮象

不记得哪一年了
那年春日走得慢
一匹骏马蹄声滴翠
溅起的尘土
迟迟不肯下落

它消失于岐山以南
那时南风正途经麦田
惊起一行白鹭
秦地弓弩手放下箭矢
说那马的鬃毛里
藏着一片
不会凋敝的云

再找到时
肉已在釜中沸腾
香气弥漫山野
那些被饥饿凿穿的面孔
像风中残破的旗
木勺传递着温热
而战栗在血脉中游走
像一道未发出的王命

官吏们跪了一地
说按律当斩
他摆摆手
走向那口大釜
酒瓮倾倒在石头上
琥珀色的河流
开始淌过这些
颤抖的姓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比想象中更轻
君子不因畜生杀人
吃马肉而不饮酒
会伤了身子

很多年后
韩原的沙场上
他被困在
自己骄傲的中央
晋国的战车像潮水
甲胄下的身体
在计算
与死亡的距离

突然
三百个赤膊的农人
像三百把出鞘的刀
用锄头刨开血路
用身体作盾
用牙齿咬断箭镞
用脊背扛住
倾倒的旌旗

他认出了他们
那些在岐山脚下
接过酒碗的手
此刻正握住缰绳
把他从沼泽中
拽回人间

后来史官问他
何以三年前就知道
一碗酒
能换来一支军队

他望着渭水平原
麦子正在灌浆
炊烟比狼烟好看多了
说
我从未想过
让他们偿还什么

只记得那年
赐完酒后
月光照在岐山上
像一大碗
温热的黍米粥

只是那匹再不会回来的马
在云中甩动鬃毛
把星辰嚼碎
喂给夜行的旅人

只是那年春天
山野间
那么多饥饿的眼睛
比任何兵器
都让他
难以安睡 http://t.cn/A6N883L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