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认识了20年,看着她从一文不名到写出了别墅。
她的新书《嗨,亲爱的自己》出来,我看了眼榜单,嚯,横扫当当京东新书榜,微信读书小说榜,豆瓣8.9分。
这个女人,为写作到底做了什么“反人性”的事。
我和风在20年前认识的,那时我们才20来岁。
日子好过得很,全凭天分写出4000字的爱情小说,发在杂志上,文章变成铅字,拿个几百一千的稿费,是很多人半个月一个月的工资。
我们大概几个小时写完,一个月轻轻松松写几篇,写得好的文章可以一字不改就发表。
日子太好过了,还需要精进什么技艺?
风那会儿有个小黑皮本,小小的,随身带着,有一次我翻开,里面一段段的句子。
我问:这是什么?
她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看到得好的句子,就抄下来。
我随手还给她:还抄这?
还有一次,她拿一本薄薄的小书,法国人写的,剧作写作。
她吐槽拿这本书去请教一个男的,那男的说她水平不行巴拉巴拉的,我气不过:你听他说?看它干嘛?
她羞怯地拿着书:我想着能把小说再写好一点。
前两年,我和她一起出国旅游,她带着糖糖,我带着桃子。
我们住进一家带小园林的院子,她说好漂亮!然后拿出电脑:我这次还要写一篇大号一篇广告。
我两眼一黑:你都到这儿了,还写稿子?!
她不享受园林,不出去逛街,等我回来,稿子写好了,让我给她看看。
我触到旁边一个文档,跳出来,一行行金句。
我去!20年了,这个女人还在吃这口!
从小黑皮换成了笔记本,20年!
从一字不改发表的20年前,到她几乎篇篇10W+的今天,这个女人,一直一直在精进技艺,每天都还在磨基本功。
我服气了。
后来,她带我一起去燕窝溯源,我俩躺在床上聊天敷面膜,聊起年轻时的事。
哈哈笑完,我洗完换她:别孵蛋了,去洗澡!
她递过手机:你看看写得怎么样?
我吃一惊:就这会儿,你写完一篇稿子了?手机?
她得意地点点头:我现在30分钟就能语音写完一篇稿子。
一看,她把我俩都聊天写成了一篇小号,巨搞笑,并且还用上了我发她的表情包。
我叹为观止,已经修炼成了素材圣体,随地大小写。
素材怪到了什么程度呢?
有一次,我说:我现在见我女儿之前很兴奋,因为马上又要有素材了!
她淡淡地说:我一直都这样,我以为大家都这样呢!
我看到芥川龙之介为了写罗生门上的尸体,专程到医科大学的解剖室去取经,发给她。
她说,这几天爸爸住院,她有时候会怀有作者的好奇,做一些很冒犯的事。前几天,有一个人死了,她跑过去看,有一些人很冷漠地用单子把死人裹起来拎走了。她去问护士,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出了车祸吗?
护士翻了她一眼,走了。
作家其实是一个容器,万事万物流经你,你用阅历用视角用肉身去消化,消化完后用文字吐出来,凝结成不一样颜色的晶体。
这种流经,当然爽,但也痛,这意味着,你对任何一种痛都是不能回避的,要去彻头彻尾地体会它;
还意味着,你要献祭自己的情感,给文学诸神,不问结果。
而她对自己这个容器,为了写作用得非常狠。
坐太久,腰坏了,平时几乎都躺着,除了写作;
我有时候真的不想她再谈恋爱了,那些男的真的配不上她;
可是,她说,这些痛也是素材,能让我去理解各种各样的人;
有一天,她让我给她看一篇稿子,看完我提出了意见,过了几个小时,她发来修改稿。
改得很好,看上去很微小的改动,让整篇文章的题眼一下亮了起来,更戳中人心。
这很难。我问她:你怎么做的?
她说:专注。我写稿子和改稿子,会断网,连上厕所都在想;
孩子、恋人这些都不会想,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和这篇稿子。
她家的窗帘常年是拉着的,人蓄得雪白,极少社交,她把自己的时间、生命、热情几乎全部投注给了写作,把这些故事一篇篇带到大家面前。
有一次,我带了一本诺奖得主的短篇小说到武汉,说其中一篇特别好,她马上翻开,就着床头的台灯开始看。
真·全神贯注,我看着她,眼珠从左到右快速挪动、又从右到左、翻书页,我这样看了她几分钟,她毫无察觉,直到看完这篇,抬起头:靠!写得真好!
她带着一种刚从那个世界回来的清新、懵懂和震动。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股柔情。
20年来,我们一起写作的人,有的为了生计转行,有的早已忘记梦想滑入琐碎日常,而她,以写“蹲坑文学”自嘲,写了20年。
熬过了所有人都说在公号写小说不行的预言,
熬过了阅读量只有几千的冷启动,
熬过了所有人说公号已死的今天,
她依然在一天天、一点点,喂养自己、虐自己,为一篇文章写得好不好。
她从不欺文,在公号上,以纯文学的标准来要求做自己,然后做出大众化的表达。
这20年,我也没有做到如此坚持,而我的朋友,她,做到了。
她在序言里说得很好——
而今我已到不惑之年,我的前半生既是稀里糊涂的,又是精确的;既是随意的,又是笃定的。
我好像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但不能否认在每一个关键时刻,我都很决绝。
“糊涂”是对生活没有那么精确地计算过,“精确”是我知道自己要什么;“随意”是连笔名是不会认真取,“笃定”是我能够将一件事情,一直一直地坚持下去。
希望我闲时写下的“蹲坑读物”帮你打发时间,同时,让你变成一个通达的人。
不刻意去抵御什么、
不刻意去忍受什么。
不刻意去较量什么。
不刻意去宽恕什么。
不用任何观念绑架做自己,你所读过的一切书,你所走过的一切路,都不是为了改变你,而是为了让你成为真正的自己。
#她说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