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真是很困难的命题。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其实围绕教育和社交媒体使用，有很多的讨论和担忧，更不必说AI即将对教育形式和认知过程进行的颠覆。

波兹曼担心“童年的消逝”，已经过去近半个世纪了。消逝已经不是一种担忧，而是现实起点了。成人和儿童分享着相同的文化世界，你可以改变教育的投入和选择、家庭的氛围、孩子生活里的吃喝玩乐，但你无法改变一个早熟的生态。这是超越社会差异的。

我们越来越难以让孩子们保有那种“孩子似的天真”了，就是对世界既无知又确信——由于还没有触碰到足够多的限制，因此抱持不妥协的笃定，世界是在解谜过程中徐徐展开的幕布。

那么孩子能不能在注定早熟、被成年人世界“渗透”的情况下，在成人和孩子近乎无差别共享的现实世界，仍然保有一丝天真？——不是只属于孩子的特点，而是“人”本身的特性。这就取决于成年人世界的质地。

当然，我们的社会有理由对“巨婴”无限反感，一个不成熟的个体，在社会化系统里就“无用”，也会给别人带去很多麻烦。我们很多人仍然没有处理好这个命题。成熟和成人，是持续努力的过程。我们会认为长大意味着妥协和投降，苏珊·奈曼在《为什么长大》里认为，教育或智慧，其实是帮助我们获得一种“不以妥协为代价的成熟”。

童心和天真，可以是理性，而非无知。

我有时候在想，成熟又天真，几乎很难靠个体禀赋和运气实现。有时候我去看一些欧洲朋友的生活状态、在特定时刻的表现，ta不是像小孩一样的不成熟和任性，只是有一些自然快乐的、让ta沉迷其中的趣味、会为一些很微小简单的事情感到开心。

这当然是理性和教育的结果，而非“童年”意义上的天真。我有很多机会观察朋友在国外养育小孩，为了孩子教育做出迁移的决定，其实都是为了给孩子提供一个生态系统——童年在哪里都注定会消逝，但天真、好奇和快乐的天性，是可能陪伴一个人直到老年的。成年人也总有机会重新把自己养一遍，成为一个成熟的人是“永无止境的任务”，同时保有一些天真的东西。

知晓世界的面目，懂得生命不是线性的和确定的，最好的时刻就是当下的此刻，且不放弃摸索我们所从未预见过的天地。

当然很困难，我总是感到力不从心。比获得智慧更困难的，是保持勇敢。“成长更多地关乎勇气而非知识：世界上所有的知识都无法代替你运用你自己的判断力的勇气。”（奈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