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路
26-06-01 20:57

东圃镇“消失”24年的背后:“镇域”是广州的短板

笔者曾在天河区“东圃”生活过一段时间,当时约饭都会脱口而出:“嚟东圃。”即便导航地图上,早已找不到“东圃镇”这个行政地名(注:公交站依旧保留着“东圃镇”)。这不是笔者的习惯,而是不少老广的习惯。
事实上,早在2002年12月,随着天河区区划调整,东圃镇已撤销,其辖地拆分为前进、珠吉、新塘、车陂、棠下等多个街道。只不过当地现在依旧存在着不少“东圃”印记,如东圃大马路......
24年后再回望,东圃的“消失”,是广州“东进”的缩影,却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座超大城市当下最隐秘的短板——镇域经济。笔者今天就来谈谈广州经济的短板:镇域经济。

“东圃镇”的消亡史,恰恰是广州城市扩张史的缩影:
据悉从宋代成圩,到1986年正式建镇,东圃长期扮演着广州城郊“菜篮子”的角色。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85年天河区成立后,东圃被划入城区范围。
2001年,“九运会”在广东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举行,选址就在当时的东圃镇黄村。这一盛会成为东圃命运的催化剂——就像1987年六运会催生了天河体育中心周边繁荣一样,九运会让东圃从城区边缘变成了关注的焦点。
紧接着2002年的撤镇设街,原东圃镇46.3平方公里的土地纳入城市网格化管理。农村管理体制向城市管理体制转型完成。
随之而来的是城市化“速成”。地铁四号线、五号线、二十一号线穿行,BRT快速公交覆盖,奥体中心拔地而起,宜家、山姆相继入驻......东圃从原本一个人口仅数万的镇,俨然为容纳数十万人口的居住区。但不得不说,这种“造城”,是“城市空间的胜利”,而非“产业的胜利”。

其实“镇”没了,“经济节点”也断了:
不可否认,撤镇设街带来了基础设施的强力升级,却差点埋下一个更深的隐患。
在原有的城乡体系中,“市—区—镇—村”本应构成一个完整的治理链条。镇是连接城市与乡村的关键节点,也是产业统筹的基本单元。
但撤镇之后,这个节点消失了。原东圃镇46.3平方公里的土地被多个街道分治,但街道办事处是区政府的派出机构,不是一级独立财政主体,也缺乏产业规划的统筹权限。各村社集体各自为政,形成了低端的“物业收租”模式,而非培育具有竞争力的产业集群。
熟悉情况的都知道,东圃的产业转型路径,本质上是“去制造业”的——原本镇域内集聚的工艺、制衣等特色产业,在城市化浪潮中迅速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对房地产和租赁经济的过度依赖,这里存在的风险与不稳定因素,懂的都懂,就不详细展开了。
于是乎东圃逐渐成了一个“睡城”——白天人群涌向珠江新城,夜晚回来睡觉。产业空心化的阴影,在繁华表象下悄然蔓延。

其实东圃的遭遇不是孤例,而是广州城市化路径的一个缩影。
回顾广州的城市化进程,有种惯性思维:各区要发展,就撤镇设街;要融入中心城区,就消灭“镇”的建制。这种思路对城市化阶段有效,但在产业培育阶段,问题开始显现。
镇一级在区和村之间成了“夹心层”——既没有区的统筹资源能力,又难以像村那样灵活调动基层力量。缺乏产业统筹权,又缺乏自主财政,只能陷入“房东经济”的锁定效应。
莫说省外的苏州,与东莞、佛山等“强镇”频出的邻居相比,广州的建制镇在经济强镇数量和占比上均处于劣势。东莞长安镇、佛山北滘镇这样的千亿级镇,在广州几乎找不到对标。
更值得深思的是,当广州意识到镇域经济的重要性时,很多强镇已经被“撤”掉了。留下的空间,要么是产业空心化的居住区,要么是各自为政的村集体物业。

当然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广州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2024年以来,“百千万工程”成为广州破解城乡二元结构、补强镇域短板的战略抓手。
但“百千万工程”要想真正见效,还需要更深层次的改革突破。2026年5月,广州印发《五年显著变化行动方案》,明确要“深化赋予特大镇同人口和经济规模相适应的经济社会管理权改革,探索乡镇编制资源配置动态调整”。
这意味着,广州正在尝试“还权于镇”——让镇级拥有与责任相匹配的权力。

一句到尾:如今的东圃早已高楼林立。那个充满乡土气息的东圃镇早已不在。但东圃的“消失”留下的教训值得铭记:城市化更应是“产业再造”。广州作为超大城市、粤港澳大湾区核心引擎,只有拥有了强大的镇域经济节点,才会拥有真正坚不可摧的底盘。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