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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民谣与诗”这个表述是有点不太舒服的。不是因为它老套,而是它被固化成了一个让人腻味的样貌。因为现在一提到“民谣与诗”,大众脑海里立刻浮现的是一套刻板印象:木吉他、手风琴、漂泊、远方、文艺青年“深沉”或“忧伤”的表情,歌词则必须对仗、优美、诗情画意,连语速和节奏都被规定了。这哪是创作啊?这简直就是一条高度模式化的“文化流水线”。这个标签坑了不少人,包括创作者和听众。它让创作者以为只要套上这个壳子,就拥有了“诗意”;让听众以为消费这个壳子,就完成了“文艺”的自我标识。结果呢?它现在正在被人们抛弃,因为它虚假,因为它不新鲜了。真正的联系不是这样的。我和郭龙当年做音乐,哪想过什么“民谣与诗”的命题,我们就是表达自己的生活,白银、兰州、北京漂着的那点事儿,那些具体的困顿、友谊和幻想,是有根源的。后来市场需要故事和分类才给我们贴上了这个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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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多创作者早就把自己活成了AI,用固定的套路写歌。AI只是用更大的数据库和更强的算力告诉我们:瞧,你们那点套路,我玩得比你们更溜。真正的对抗不在于技术,而在于我们能否回归那个充满BUG的、复杂的、不可预测的鲜活生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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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的邵燕君老师来给网络作家讲课,有人问她对AI怎么看,她提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观点:在未来,只有真正卓越的人,才能被称为“人”。因为简单重复的劳动将被AI取代,人的主体性、合法性面临严峻的挑战。这个观点其实也给文艺工作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们的创作必须比以往更深刻、更独特、更触及灵魂;我们得去做AI做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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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年底,我们请到清华大学著名的人工智能专家沈阳教授来讲课。他展示的成果令人惊叹,说用AI写诗、写小说、作曲、做视频都已实现。但最触动我的,是他背后的故事:他太太因癌症去世了。在治疗期间,他曾试过用AI辅助诊疗,可惜AI发展到现在,还是没能留住他太太的生命。他分享的这个故事很宝贵,让我看到了一位前沿科学家的孤独、深情与无力。那一刻我意识到,AI再强大,也无法解决人类终极的精神困境和情感需求。这些困境恰恰是文学艺术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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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演出票房,特别是民谣票房,很差。为什么?因为之前那一波热潮,本身就是市场算法催生的泡沫,批量生产了一堆同质化的东西,把观众吃吐了,也把真正好的东西给埋了。现在热度过去,市场露出它残酷的本色。我觉得被淘汰未必是坏事。一种僵化的、失去生命力的形态被“干掉”是必然的。
AI是什么?我觉得AI就是人类对自己无穷尽的自我复制感到厌烦后,创造出来讽刺自己、终结自己的一个东西。几十亿年前,地球上只有单细胞生物,它们分裂、增殖,无限自我复制,能活到天荒地老,但那种“永生”也是无尽的单调。于是生命做出决然的选择,进化出了多细胞,有了差异,有了寿命,有了缺陷,但也因此有了更多样的生机景象和更强劲的演化动能。我们现在就处在类似的一个选择节点上。面对流量和市场革命,我认为只有两种人:“求职者”和“革命者”。“求职者”迅速拥抱新规则:把歌做到三分钟以内,开头抓耳,中间上情绪,结尾高潮,背景音效丰富;把诗做成小册子,设计精美,便于拍照打卡。这是快速变现的路子,是一份工作,无可厚非。但还有“革命者”,他们选择相反的路,选择另一条“进化”的路径。我下一张专辑就准备做四首歌,每首十二分钟以上。因为我需要这么长的篇幅才能说完我想说的话,才能展开我想要的音乐叙事。我宁愿失去那些没耐心的听众,也要做自己认为完整、深刻的东西。短视频时代,我偏偏喜欢看长的、复杂的东西。这是一个主动的选择:你要去“求职”还是去“赴汤蹈火”?AI不会做这个选择,但人会。这就是我们作为人的尊严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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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个“有内容的人”远比做一个“受欢迎的人”更难,却也更值得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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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则像是神游中敛聚,它有一种宝贵的单纯,让你在一张白纸上尽情摊开而后收束。也可能是长期讲课的疲惫,毕竟我只有一副喉咙,唾沫横飞的言说也会消磨掉一些发声的冲动,所以我更多地诉诸文学,来为神思复位,来获得一种简洁的慰藉,也获得一种更宽广的允诺——更自由的篇幅、更多样的节奏选择、更不拘谨的深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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