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带我在园子里走来走去,找到了草地上的一棵木半夏,她上个星期和朋友一起来看过。木半夏是胡颓子属的植物,我小的时候,一年要去一两次泾县山里,初夏摘茶叶,路上偶尔会遇到一棵胡颓子树,结满红红的果实,我们叫它“灯笼果子”或“灯灯果子”。这对乡下小孩来说是难得的美味,每回遇到了,就欢天喜地摘了来吃。因此很高兴看到这棵木半夏了。现在大半树的果实几乎已全熟了,变成了非常浓郁的宝石红,那种旧时武侠片或历史片里,女人的鬓角或额头会垂坠的宝石的红色。细长的果梗将之垂递下来,更像一颗颗宝石了。还没有熟透的是橙红或透一点青绿的橙黄,表皮上还是密布轻轻的麻麻癞癞的斑点。我站在树前,摘了两颗红透的来吃,朋友见了,说:“你不怕涩吗?”我说:“不涩啊,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吃,觉得还好。”她摘了一颗吃,说:“太涩了,我受不了,你太厉害了。”我说:“这是童年情感的加持。”的确,哪怕是已经这么熟透了的胡颓子,回味其实也是有点涩的,我自从上初中后,至今已有二十多年没有再见过它们,写文章时也早已忘记了它们准确的味道,只记得那么新奇而红艳的果子。这么久没有再见过,如今重逢,当然觉得一切都珍贵,就是这涩味,也成了它一个小小的特点了呢。
我拍照时,一只鸟也飞过来,落到树那半边的枝头上啄吃果实。树丛却很茂密,看不清是什么鸟,直到它扑棱了一会,落到旁边的草地上,我才看清是一只乌鸫。鸫鸫嘴里含一颗朱红果子,把头扬起,嘴一张,把一整个吞下去了。不久后,灰喜鹊也飞来吃果实。这是它们的红果食堂了。草坪另一边,一棵矮矮的桑葚树上,果实也有许多变得紫红,一只麻雀飞到枝上啄食。我在旁边的座椅上远远看着,忽然察觉到叶子底下还有一扇尾巴在颤抖,仔细一看,果然是一只刚出巢不久的小麻雀在乞食。老麻雀不断在枝上啄着什么,往小麻雀的嘴里送。
身边一棵小树下的树坑里,忽然也有一只麻雀落了下来,那树坑里堆积了一些去年没有被清理的枯草,那只麻雀用喙扯了些枯草,然后飞走,过了一会又落下来,这次我看清楚,它是带着草飞进旁边一棵半枯的刺榆树上,那里大约三米高的地方,树的节疤处有一个小小的圆洞。是带巢材回去加软装了!麻雀很快又飞出来,又衔了一大口枯草回去,又飞出来。这时洞口里忽然飞出一只圆鼓鼓的小麻雀,学亲鸟的样子,也飞到有枯草的树下,又扑棱棱飞回树洞里,在洞口笨拙地扒了一会,才回到树洞里。果然,这时节不是第一窝,是要准备生第二窝了吗?想想连麻雀这么普通的鸟,它们一年一般生几窝其实我也不知道呢。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麻雀的窝。
这只雏鸟每隔一会就从窝里出来一下,跳到旁边一根树枝上,在那里理羽,或是在树上蹲着,然后又回到窝里。我们坐在树下,就这样看它看了好一会。在春天的中午看小麻雀也是很有收获的事!这时节新出窝的雏鸟是很多的,后来在树上,我们也看到大山雀的雏鸟跟在亲鸟后面乞食。有一会我看到一只小麻雀在地上,奓开双翅,跟在老鸟后面拼命叫着,老鸟则严格地一再把它赶走,那样子像是在说,学会靠自己活下去!这样看着,忽然也觉得有点心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