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为613
26-06-02 12:51

英伦著名敦煌学家韦陀研修唐代绢画的美谈
原名罗德里克·惠特菲尔德,自取佛教护法神“韦陀”汉文名。
1.少时自学汉语。终成汉学大家。韦陀Roderick Whitfield生于1937年,剑桥大学中国语文学系学士、硕士;普林斯顿大学艺术史博士,师从方闻。他的中国缘,始于战火纷飞的1943年。年仅六岁的他在作业本上认真记下参观中国艺术展的见闻。少年时期,他抱着一本翟理斯的《汉言无师自明》,利用公车通勤之机逐字拼读,竟将方块字啃了下来。皇家空军情报项目与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中文训练,竟在冷战背景下为西方意外地淬炼出一位杰出的汉学家。
2.投身名师,赢得一代宗师殊荣。剑桥大学郑德坤教授引导韦陀步入考古殿堂,专攻青铜与古瓷。而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方闻教授的一纸信笺,将他的术业推向了高处。在方闻门下,韦陀成为西方第一批接受系统中国书画鉴定训练的博士生,随后更成为海外首位以《清明上河图》为题著写博士论文的西方学者。此后他于大英博物馆东方部任职十六载,又于伦敦大学亚非学院荣休,终成一代宗师。谈及恩师,他犹记张大千在课堂上挥毫泼墨,那自信卓绝、长髯飘飘的风采,至今仍如在目前。
3.密室修炼,整理修复敦煌唐宋艺术珍品。若论韦陀在学术版图上最为刻骨铭心的孤旅,非敦煌莫属。那便是缠绕了他半生光阴的“斯坦因密室”,一个尘封于大英博物馆深处的幽暗房间。1907年,斯坦因用四十块马蹄银从王道士手中换取了二十九箱旷世奇珍。这批鎏金岁月归于伦敦后,文书卷藏于图书馆密阁,数百件唐代绢画与丝织品则如具千年尸身的彩蝶,冰冷地卧在大英博物馆斯坦因密室的暗柜中,生着团团霉斑。它们是节日法会上高悬的巨制,是佛国世界的幻景,亦是千年前画师殚精竭虑的心血。然而此后六十余载,密室内除少数先行者偶有踏访,大多数精品深锁幽橱,无人能窥其全貌。1968年入馆后,那扇橡木重门向后来的韦陀敞开了。他曾经驾驶战鹰,练就了鹰隼般的锐利目力。然而面对成千上万七零八落的画幡残片,他的余生随即被漫长的寂寥吞没。他从事整理、编目、修复工作,先后编纂了三卷本《西域美术:大英博物馆藏斯坦因收藏艺术品》。当世人皆惊叹唐代绘画色彩斑斓壮丽之时,韦陀却终日伏案与气息奄奄的绢帛为伴,像一名侦探,试图从蛛丝马迹中还原千年前的图像密码,找出同一块残片错位千年的另一半。他从壮年鬓黑做到了暮年发白,一修就是十九年。有一天,当他从比粉尘还细的残片中抬起头时,只觉眼前一片混沌模糊。他将老花镜摘下,闭了闭眼,仰天长叹,用流利的汉语对着那间空荡荡的密室说了句:“把眼睛拼坏了。”这是褪去所有俗世荣光的学术孤诣,亦是赤诚学者献给文明的深沉告白。
4.敦煌之交,促成华人入密室临摩修复唐画。韦陀自诩为佛法中的“韦陀”——护法之神。他没有将东方珍宝藏于高高在上的象牙塔。千禧年世纪敦煌大会,一位名叫谢成水的敦煌专家感叹在莫高窟面对残破的壁画,却无法窥见流散英伦唐代绢画原作的真谛。韦陀静静听完,将这番夙愿牢牢记下,回国后奔走联络,终于在两年后促成他远渡重洋访学。为了省下拮据的经费,韦陀将谢成水接至家中书房安歇,夫人朴英淑则亲自下厨执炊料理三餐。分文不取,变卖藏书以支助异国后学,在这位英国绅士眼中,不过理所当然。在韦陀夫妇的搭桥引荐下,中国裱画师邱锦仙亦得以走进密室,用中国传统技法拯救了数百幅濒于朽败的敦煌古画。
5.四海求学,架通中西交流桥梁。牛津才子,剑桥俊彦,普林斯顿高足。韦陀历四海求学而贯通,潜密室数十年而孤绝。他最终修修补补的,何止是一段段褪色的中国绢帛?如今“韦陀”二字早已不只是西方敦煌学的重镇与高峰,更像是一座跨越东西方千余年文化沟壑的坚固石桥,默默连接着那万里之外早已斑驳的三危山与莫高窟,让斑斓的佛陀圣境历经风霜而不至坠落。
26.6.2DS初稿
龙湖寓士笔意改定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