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乌托邦贩售机
26-06-02 22:04 微博认证:动漫博主

明智吾郎本来是不拆礼物的。

侦探王子二代,冉冉升起的国民新星,时代浪潮的宠儿,诞生日总被信件与包裹堆满,看似早已习惯了所有人的粉丝和爱。特别节目上本日主役笑意盈盈切开蛋糕,抱着最大的心形礼物盒向摄像头鞠躬,感谢所有人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喜欢,今后也会努力回应各位的期待。关于生日许下了什么心愿……这个嘛。

当然是没有了。明智吾郎跌进沙发,节目上说过什么早已经不记得,无外乎是那些场面话,台上台下都无人在意。往年的礼物都交给他人处置,只是今年鬼使神差地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礼物盒,厚度刚好能塞进手提箱,蓝黑色的缎带,包装纸却是耀眼的白金色。

他莫名想起洛基和罗宾汉,撕开层层泡沫却只剩下一个陀螺,黑红色,没看清楚是什么花纹,旋转起来时边缘闪过一缕焰蓝色的光。他随手将陀螺旋在角落,生日并非什么值得庆祝的东西,废人化的任务被电视台的工作推迟太多,他攥起长刀劈开黑红色的地铁口,心想眼前这副腐败的景观与几近凋零的颜色,也和那个陀螺差不多。

只是印象空间不会有蓝色焰火,也不会有多耀眼的光。洛基服鲜血淋漓,明智吾郎蹲在角落扯开绷带,咬着一端勒紧血流不止的伤口,嗑了三板阿司匹林后杀出重围,跌回床铺才意识到副作用是头痛欲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新岛冴请的回转寿司还算新鲜,废人化名单溢出屏幕,东京阴雨连绵不绝,他在街角碰到一只黑猫,猫脚步没停,只是嘴上叼着一张红黑卡片,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

预告函。怪盗团。太阳穴针扎一般的痛,这次却不是因为药物过量。明智吾郎疼得跪在地上,雨伞脱手摔在一边,雨砸下来却感觉不到潮湿,有什么阴冷粘腻的触感从脚腕漫上来。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怪盗团不是早就被消灭了吗?

可是不对,不,那个想不起来名字的团长死在枪下,剩下的人也早已作鸟兽散,只是细节记不清楚,似乎那人死前曾与自己在游轮对峙,然后一声枪响——

有什么东西轰然落下。

记忆模糊不清,似乎发生在不久之前,又仿佛隔了整个冬天。他勉强爬起来,裤管和手心都被泥水打湿,跌跌撞撞推开家门,正对上角落里那个被他随手丢在原地的陀螺,悠悠转着,闪烁温和的蓝光。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摔开手提箱,指尖搭上冰冷的扳机,闭上眼那一刻,他听到熟悉的沉重响声。

———

不算很痛。

明智吾郎勉强睁开眼,手里的枪支似乎大了一圈,好不容易从头晕目眩中回神,正对上一双银亮的眼。还没等说话就被扶起,那人一头黑色卷毛,脸上还有婴儿肥,穿着国小的制服,手里抱着一柄连着游戏机的塑料枪支。

“你还好吗?”那个孩子问。

“我还……”开口的那一瞬间意识到声音比印象里稚嫩太多。明智吾郎僵硬半晌,下意识摸上咽喉,却没有突出来的骨节。怪不得gun about的台面都快要到他肩膀,连枪支一样的游戏手柄都快握不住,他扯了扯和对方同个学院的制服短裤,叹了口气。

“我还好,没关系。”他回答。“你叫什么名字?”

“啊。”对方眨眨眼,睫毛漂亮到让人火大,应该在学校里也很招人喜欢吧。明智吾郎想。结果还没等到下半句就被握住了手:“明智不记得了吗?”

“我不……”他怎么知道我叫明智的?明智吾郎的记忆这才回笼,刚刚大概是在游戏机前睡着了,现在天刚擦黑,母亲还等着自己回家吃饭。今天的作业在学校写过了,而面前的这个人……

是谁?

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想不起来,毫无印象。大概是刚刚遇见才对,却感觉没来由的熟悉。明智吾郎无法回答,他斟酌着思考怎样开口,头顶却突然覆上什么东西。温暖纤细的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女性温和的声音响起。

“吾郎,该回家了。”明智吾郎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暖红色的眼睛。母亲扬了扬手中绑着缎带的蛋糕盒子,无比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是啊,今天是我的生日。明智吾郎放下玩具枪,温声回应了一句谢谢妈妈,还没和人牵着手走出店门,肩膀突然被谁拍了拍。

“明智忘记了生日礼物。”那孩子说着托起掌心。

围拢的手心中,红黑色的陀螺正静静旋转着。

陀螺没有停下。

陀螺早该停了。

明智吾郎猛地止步,音乐突然变得刺耳起来,他甩开母亲的手,扯出纸盒里的蛋糕刀,在女人惊恐的尖叫声中,狠狠刺入左胸。

——

没有痛感。

明智吾郎睁开眼,方才的冷汗没能尽数褪去,身上的睡衣粘腻不堪,仿佛刚刚淋过倾盆大雨。被褥温暖干燥,此刻他正睡在谁的怀抱中,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从相贴的皮肤传来,让人没来由觉得安心许多。

又是一头黑色卷毛。似乎察觉到明智已经醒来,那人迷迷糊糊搂得更紧,柔软的发丝蹭进颈窝,细细密密的痒。

“明智……”那人的声音还带了些鼻音,“怎么了?”

“做了个噩梦。”明智吾郎揉了揉眉心。

只是噩梦而已。他这才放下心来。终于从梦境中挣脱出来,或许是年轻时的经历太过刻骨铭心,才让自己过了这么多年还没能完全释怀。只是一切都已经过去,前任怪盗团长金盆洗手,而侦探王子也退隐江湖,如今在家里当推理小说作家,每天被男友的爱心咖喱喂到小腹柔软。

一切的一切都结束了啊。男友温声对他说生日快乐,掌心温暖,只是刘海好像有些长了,把眼睛挡了个严实,过段时间要去修剪一下才好。明智吾郎被推在床上,亲吻从耳侧落至颈窝,手指被温柔却坚定地扣紧,他侧过头,更想要闭眼沉沦于这一切,门却突然被敲响。

是谁?身上的人却仿佛没有察觉似的,只是试图捂上他的耳朵,再用亲吻夺去他的神志。明智吾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赤脚冲到门口时却踩到什么尖锐的东西。好痛。针扎一般的剧烈痛楚从脚心传来,他扶住紧锁的门,窗外响起一声惊雷,闪电将室内照得雪亮——

一个陀螺,旋转着,焰蓝的火光几乎要将黑夜撕裂。

他一把扯开窗户,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

又一次从梦中醒来。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蛋糕,身侧是一排排深蓝色的监牢,不远处坐着一个长鼻子男人,笑容几乎割开整张脸。明智吾郎这才意识到自己戴着沉重的镣铐,穿着黑白色条纹的囚服,洛基与罗宾汉被锁在断头台上,闸刀高悬,下一秒就要劈下。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那个男人说,“可你仍旧不满足。”

“我想要的?”明智吾郎嗤笑一声,他抱起手臂,“如果你只能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窥探我的过去,那真是有点可惜,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人类都是贪婪的。”伪神说。“早些遇见的过去、战胜对方的现在,和与他相伴的未来你都可以拥有。但如果你想要更多——我也可以给你属于主人公的待遇。”

“哦?”明智吾郎挑眉。

“你可以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世界。”伪神说。“成为主角,代替他的人生。你不是说从来都没被命运眷顾过吗?那现在命运选择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接受吧,”祂循循善诱,“接受这一切属于胜者的奖励,彻底拥有属于你的人生,享受与过去截然相反的命运。这就是你的生日礼物,这就是属于胜利者的奖赏。还是说,你要承认自己的失败?”

脚踝的镣铐冰冷沉重,周遭瞬间变为一切血红,伪神的身影越发扭曲,属于神明的威压降下,狂暴的烈风卷起他的发丝,明智吾郎却笑了。他向前一步,猛地抓起蛋糕顶部作为装饰的枪支——“正义之证”。

在模型枪的底座上,一个小到足够瞒过神明的陀螺正旋转着,发出轻微的响声。

“不。”明智吾郎说。“我选择属于我们的现实。”

他开了枪。

———

甜腻的气味。

梦里的蛋糕被打了个稀巴烂,伪神的笑容被子弹撕碎,尖锐的哀嚎却似乎在哪里听过。明智吾郎皱了皱鼻子,睁开眼才发现气味并非幻觉,雨宫莲坐在床边摆弄蜡烛,桌上还放着个奶油蛋糕,装饰牌是1和8的字样,还有一个金黄色的翻糖皇冠。

雨宫莲的呼吸很轻,此刻正聚精会神地数着蜡烛,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半晌叹口气,抬起头的那瞬间却突然僵住,瞳孔猛缩,手里的蜡烛掉了一地,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我回来了。”明智吾郎说。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太久没有喝过水,雨宫莲跌跌撞撞扑过来,想要拥抱却不敢用力,被明智吾郎撑着身体抱了个结实,两个人狼狈地滚在病床上。

“……你醒了。”雨宫莲的鼻音很重,此刻才终于用力将单薄的侦探抱紧,“生日快乐,明智。”

“嗯。”明智吾郎笑起来。“好久不见。”

桌面上歪着一个小小的陀螺,此刻终于停下,明智吾郎这才终于看清楚它的花纹——

黑红色的底纹上是一个白鸟面具,边缘燃着一簇太过夺目的蓝色焰火。

真是最棒的生日礼物了。他想。

发布于 澳大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