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风是唯一的声音。
沙丘连绵着,一波一波的,像凝固了的海浪。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晒下来,把沙子的颜色分成了两层——向阳的一面是金黄,亮得晃眼;背阴的一面是暗褐,沉沉的,像是永远也醒不过来。沙脊的线条柔和极了,弯弯的,曲线流畅得让人想伸手去摸,可摸到的只是细细的、烫烫的沙粒,从指缝间漏下去,发出极轻的声响。
再往深处走,看见了几棵枯死的胡杨。树干是银白色的,光滑得像打磨过,在烈日下泛着冷冷的光。枝丫扭曲着伸向天空,有些已经断了,断口处露出参差不齐的木茬,被风沙打磨得圆润了。它们站在那里,有的直立着,有的倾斜着,还有的已经倒下了,半截埋在沙里,半截露在外面,像一具具白森森的骨骼,静静地诉说着什么。
远处有一片雅丹,是风蚀出来的土林。一座一座的,奇形怪状,有的像城堡,有的像巨兽,有的像佛塔。风从土林间穿过,呜呜地响,那声音忽高忽低,像有人在远处吹着埙。土林的影子斜斜地铺在沙地上,深一块浅一块的,随着太阳的移动缓缓地爬着。
天是蓝的,蓝得发紫,一丝云也没有。太阳渐渐偏西,光线变得柔和了,沙丘的颜色从金黄变成橘红,又变成玫瑰紫。那些枯死的胡杨和雅丹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连成了一片。风停了,戈壁上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的时候,整个世界沉入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寂静里,只有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冷冷的,远远的,像谁在遥远的地方点起了无数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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