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二三c
26-06-03 00:04

#花亦山心之月[超话]##宣行之# 《母亲。母亲。》#ooc致歉#
【本篇又名《假如倏忽花带着宣行之穿越到自己不存在的时间线》】

我得到了一朵花,然后借由那花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我半点不熟悉的地方。我看见大片大片的绿地和簌簌落下的春花,我听见不远处有马蹄声和忽隐忽现的琴音,这是一个草长莺飞的温暖春日,远比宣京宫墙辽阔,远比皇庭方寸之地自由。我手中的花在我来到这地方的一瞬间就没了生气,它垂着头,像极了断送在我手中的每一个人。

我将花揣进袖口,一路向前,我感受到纯净的迎面而来的微风。绕过在层层叠叠的花枝,我看见一个人。那人正在抚琴,琴音缭绕,是一首《凤求凰》。她的三千青丝与飘落的花雨纠缠在一起,恍若雾气弥漫之中隐约现身的水中洛神。这个人的背影于我而言,太熟悉了。幼时日夜梦魇,总见这个背影端坐前方,什么也不做,单单怔在原地。她的前方有刀山火海、风天雪林,迈不完跨不过,漫长得没有尽头。于是这个背影转过身来,梦中我看见一张刻板的、僵硬的被密密麻麻的虫子覆盖的脸,留给我的只有一双充斥着怨恨的眼睛。

母亲。母亲。我的母亲。

我沉默地看着那个还在抚琴的背影,这片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万事万物都因她的琴音起落生发。直到她出声了:“你是谁派来的说客?”她转身了,我看见一张正蹙着眉的脸,“我会进宫,只是还不到时候。你可以回去交差了。”那张脸年轻得过分,没有被蛊虫折磨的痛苦,没有因仇怨而生的皱痕,没有充斥着怨恨的眼睛。她就那样平静地与我四目相对,风散在我们之间,吹皱了横亘在几十载年岁中无尽的东流逝水。

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一切的一切还没开始,没有皇帝,没有嫔妃,没有枯败红梅,没有蛊虫,没有痛苦,没有我。这辽阔苍穹之下只有一个人的琴音回荡,自由的、明快的琴声和未知的远方。

母亲。母亲。还未成为母亲的我的母亲。

她细细打量着我,突然笑了,“你是他们从哪里找来的,竟与我这样相像。”

我说,我叫行之。

“非知之难,行之惟难。一往无前,无畏无惧,做人当如是。你有个好名字。”她站起身,“你年岁应于我更长,若有冒犯,还请原谅。”

我已经长到比母亲还长的年岁了,我已经失去母亲几十载。那朵花是怎样到我手里的,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一束光,然后我站在了这里,见到了春风之中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母亲,我无法再相逢的母亲,我几乎已经记不得样貌的母亲。只有那双眼,那双平和的眼,后来溢满仇恨、疲惫、苦痛、疯狂的眼日夜闯进我的梦中,高悬于天,变成一轮红色的月亮。

我说我不是谁的说客,我只是一个被琴音吸引的过路人,恰巧能看到一个人的未知前路,仅此而已。她问她的前路如何,带着狡黠的笑音。

她的前路如何呢?母亲,你的前路如何呢?

我说:“你会入宫为妃,盛宠不衰,无人可及。”

我仍记得母亲冰冷的寝殿,父皇除了下蛊便再不登门。宫人躲躲藏藏,生怕他们也被拖进换命泥沼。我再没得到过母亲的笑颜,她终日枯坐,我远远地看着,看她的脖颈映出虫子的轮廓,又像是跳动缓慢的心脉。我分不清。我远远地叫她,母亲,母亲,我希望她转过身吗。我分不清。

我说:“皇帝会为你开辟梅园,满园红梅只因你一人之念兴衰。”

我仍记得那个梅园,本该是万物复生的春天,那个地方却只剩寂寥。母亲总痴痴地望着那些长过宫墙的枯枝,她拥有的只剩随季节兴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成的梅树,直到后来她连梅树也看不到了。蛊虫、愤恨和一个婴孩掏空了她的肚腑。我看见她的最后一眼,就在慢慢飘落的红梅花瓣之间。她死去,还是活着,我分不清。

我说:“皇帝爱你至深,心甘情愿随你百年,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我仍记得我以为母亲死去了的那天,我跪在宣行彻脚底祈求一条活路。我跟在他的身后,成了一条卑微的狗。我又见到了高高在上的父皇,他还苟延残喘着,直到看见宣行彻穿上龙袍才睁着眼气绝身亡。我握着红梅落得不成样子的枯枝匆匆回身,只看见一室空无人烟的绝望幽冷。我再没见过我的母亲。我找了几十年,但我再没见过她。

我说:“你会有两个孩子,早慧聪颖,你与他们日夜相伴,享尽天伦之乐。”

我仍记得在看见那双与我相似的眉眼之后,我的心中涌起了怎样的情绪。他不记得他的母亲,他不知道他的母亲怀着怎样的痛苦将他孕育,他不知道他原本是那个狂笑着离开的父皇的新躯壳。他不会与我同路,我们终将分道扬镳。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他的错,我当然明白,我只是不甘。我们拥有与母亲相似的眉眼,但我们都各怀心思,没有人记得母亲的面容。她究竟死在哪片天地之间,宫墙之中还是被掳走的道途上,我分不清。

我说:“入宫以后,你将是这片天地间最幸福的人。”

母亲。母亲。我天人永隔再不能相见的母亲。

我不知道她相不相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笑。她问我,要走了吗?我低头,看见袖中白光愈来愈盛,春花之上的太阳被数不清的云层淹没。天地顷刻之间暗下来,只剩我袖中的光四散开来。那朵枯败的花重新活了过来,我离开的时间到了。

我看见母亲的眼睛,依然平和,风吹起地上的落花放在她的肩上,像淋了一场经年不散的雪。自她入宫起直到她死去,一场永无止境的雪。我听见她说,“再见……”她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但我已经听不到了。

我做了一场梦,梦见一轮高悬在天的温润的月亮,和一双平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那是母亲的眼睛,那是我今生今世都再无缘相见的母亲的眼睛。

母亲。母亲。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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