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青地区红玉髓珠的引入与仿制
#三星堆考古发现11件红玉髓珠##考古# 公元前 2 千纪欧亚大陆东端的重要特点之一，是欧亚草原与东亚腹地形成了长期而稳定的交流；技术、观念的传播对中原西、北边地人群的手工业经济、生活方式逐渐产生重要影响，以往相关讨论主要针对驯化动植物、铜器制造。而红玉髓/玛瑙珠在中国西北地区的出现与发展可能也是一个重要物证：从最初的纯进口到本土仿制，最后被中原贵族接纳为礼服佩饰。
红玉髓与玛瑙均属于隐晶质玉髓，区别在于前者往往单色，以橙色至深红色为主，而后者具有明显的同心环带状条纹，颜色更多样。实际上，多数红玉髓可能是大块玛瑙料的局部。红玉髓 / 玛瑙珠作为一类装饰品在中国出现，不晚于公元前 3 千纪末；大量使用出现在西周（约公元前 11 世纪～前 771 年）。而在埃及、南欧等地，公元前 5 千纪的墓葬中已出现红玉髓珠；南亚地区制作红玉髓珠的传统可能更为悠久，其富有特色的产品自公元前 4~ 前 3 千纪已远销西亚、地中海地区。西亚到中亚的考古发现表明，可能存在一条东向传播路线。有鉴于此，在讨论公元前 1 千纪初西周贵族墓中大量出现的红玉髓珠时，罗森推测这与中原与草原地区的交流密切相关，而且部分串珠可以溯源至西亚；詹兹提出在公元前 1600 年之前，在南至祁连山，北抵杭爱山，东西以阿尔泰山、蒙古草原合围的戈壁地区已经出现红玉髓珠的仿制，反映出当地已参与到这种贸易中。
甘青地区出现红玉髓 / 玛瑙珠的时间，早于中国境内大部分地区，约在公元前 2 千纪早期。更早的红玉髓珠发现目前在国内仅有 1 例，来自新疆塔城地区那仁苏墓地（http://t.cn/AXfROOre），距今约 5000 年，这一红玉髓珠源流尚不清楚。研究者系统考察以甘肃玉门火烧沟（图2）与酒泉干骨崖（图3）为代表的、年代确凿的公元前 2 千纪红玉髓玛瑙珠发现，勾勒其在甘青地区出现和扩散过程，聚焦于标本反映的技术特点，并探讨背后的交换网络和当地装饰传统。
根据民族学调查，钻孔是红玉髓珠制作中关键的一步，孔内壁也是最有可能保留工艺特征的部位，而钻孔翻模及电镜观察则是最主要的一种观察方法。目前采用此法研究的红玉髓珠已涵盖南亚、东南亚、阿拉伯半岛、地中海东部、安纳托利亚高原以及东亚的日韩地区和蒙古。研究者将火烧沟和干骨崖红玉髓珠钻孔翻模后，将孔模置于扫描电镜下观察，放大倍数为 50～500 倍，重点观察孔壁的微痕特征，包括钻痕方向、螺旋纹、崩裂形态、是否有砂粒痕迹等，以此判断钻孔工具、方法及工艺特征。钻孔的微痕分析表明，两地的珠子绝大多数都采用某种工具带动细砂钻取。钻孔表面平直，未见局部膨大之类的管钻特征，推测可能采用了红铜或其他铜合金质地的实心钻头。不过也有例外，火烧沟有 1 枚珠子的孔为琢制；干骨崖有 1 枚长珠有一半钻孔似采用了石钻钻取。
火烧沟随葬串珠的墓葬测年为公元前 1687～前 1502 年，是甘青地区年代最早的红玉髓珠，而这最早的一批恰恰质量好、数量多，遗址周边也没有发现年代相当的珠子制作遗迹，因此推测火烧沟串珠很可能是辗转而来的成品，而从其他随葬品来看，火烧沟人群也确实获取了不少外来物品，像海贝、与欧亚草原类似的铜圈饰品等。干骨崖墓地的年代与火烧沟相去不多，但出土的红玉髓 / 玛瑙珠却显得稚拙，如以火烧沟红玉髓珠为标准，干骨崖出土的多数串珠只能算未完成品或残次品，干骨崖有 10 座墓葬还出土了与红玉髓珠的制作有关的废料，表明干骨崖人群对外来流入的红玉髓珠流的仿制。结合中蒙两国过去 40 年的调查资料，作者认为这种制作可能存在于戈壁地区多地，并至少延续到公元前 1 千纪以后。其特征是：不规则鼓腹桶形短珠居多，表面常打磨不充分；钻孔多采用两面对琢，或利用石钻或某种细砂从单面钻通。
公元前 2 千纪甘青地区与蒙古地区流通的红玉髓珠在形状、表面特点、钻孔工艺等方面有相似之处；且均与滑石珠、绿松石珠、海贝及其他半宝石等共出，这暗示两地的红玉髓珠在来源、流通、使用等方面有共通之处，至少有一部分可能是在戈壁及周边的甘青地区、蒙古高原制作的。红玉髓珠在公元前 16～前 12 世纪至少还见于内蒙古东南部的赤峰大甸子、南流黄河附近的保德石楼以及中原商王朝控制之下的藁城台西和都城安阳等，这意味着蒙古高原与黄河流域之间可能存在多条交流通道。将视野延伸到公元前 1 千纪以后，还可发现中蒙两地红玉髓珠在外形和钻孔技术演变上也大体同步，例如几何形多面体珠子和使用钻石钻具钻孔的珠子均于公元前 1 千纪下半叶以后增多，在蒙古地区为匈奴时期，在中国则是战汉时期。
红玉髓珠一直被视为重要的远程交流标志物，以往论及中国境内早期红玉髓珠的来源，多溯源南亚、中亚、西亚等地。作者同意甘青地区最早的红玉髓 / 玛瑙珠来自域外，但后来的本土仿制不可忽视。
详见：Ai W, Wang H, Chen G. Emergence of carnelian/agate beads in the Gan-Qing region, Northwest China: New evidence from the western Hexi Corridor[J]. Archaeological Research in Asia, 2025, 43: 100625. 中译见艾婉乔等：《从河西走廊西部的新证据看甘青地区红玉髓/玛瑙珠的出现》，水涛、王辉主编《早期东西文化交流：西南西北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2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