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与满在此换手”——歌声中的〈空壳〉回响》
好喜欢空壳，时至今日依然能不断发现之前没有注意过的细节......

《空壳》这首歌由周深本人独立作词，且以Shen作为英文译名，相当意味深长。虽说《反深代词》本身就是Shenself，但为什么Shen对应的不是少管我、不是请我不改、不是虚构、不是缝合，偏偏是空壳？某种程度上，这可能是周老师觉得能代表他当时自我状态的歌。

①
很好奇的一点是，空壳这样的概念更多是来自自己对自己的定义还是他人的定义呢，空壳到底怎么看待自己是空壳这件事呢。周老师在歌词的字里行间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开篇怅然若失的吟唱后，引入了第一句歌词。“他们都说我只是个空壳，不懂残酷或温柔的面孔。”就本句语境而言，“空壳”是来自某些他者的评价，且似乎并非褒义。

但周老师却没有在褒贬上多做纠缠，而是宕开一笔转换了视角和话题：“而你却从远方走来，带着信物一点点把我填满了。”一方面接受了空壳的概念，另一方面却是在借空壳的意象书写自己的故事，写自己一路走来所接收到的甜与痛。

谈起“空壳”，别人的关注点在于“空”，而周老师的落足点在于“壳”。仅仅在两句歌词之间，空壳的内涵就悄悄发生了转变，从苍白的空洞变为了万千情绪的寄托。不同的视角带来了对空壳概念的不同定义，也构成了从“空”到“满”的一次转化。

②
主歌中罗列了大量空壳所收到的“信物”：存钱筒、小弹球、花束、第一双鞋、带离橱窗的裙......这些物品既可以理解为物主对“空壳”的倾诉，但元素的选择本来就带着作者的情感倾向，所以它们同时也是对作者自我人生的映照。从这些物品的排列顺序中，依稀能看到一个人逐渐从童稚到青春的人生历程。

从“你赢的小弹球”到“落满灰尘的弹球”，从“你收的第一束花”到“第一束花也已凋落”......循环往复的和弦仿佛时间的点滴流逝，第二遍主歌加入的鼓点贴合着情绪的深入。

而由此长出血肉的空壳，既珍重满足又患得患失，“感觉比以前更空”。
但空和满、得与失，是属于空壳的永恒的课题。

③
主歌有一些咬字上的细节我非常喜欢。第一遍唱到这些交付给他的信物的时候，周老师咬字咬得更“实”，是一种非常珍重的态度。“花”尾音的一点点细微的颤音和“裙”的渐弱，完全是小心翼翼接过珍贵礼物的声音具象化。

但是第二遍当信物已经陈旧时，深的咬字却更随性一些，仿佛它们的落灰凋零是必然结果，并不为此十分介怀。直到“你全给我毫无保留，我欣然都接受”这句时，主旋律的处理依然都是相当平和的，但渐起的和声却如掏心掏肺般的呐喊一般，击破了“欣然接受”的面具。唱法处理与歌词的一致性或矛盾性的不同选择，带来了一句词的两种解法。主旋律与和声的情绪错位，构成了表面和内心的双重视角。空壳真的能对一切的物是人非都“欣然接受”吗？

《空壳》全曲整体都带着淡淡的惆怅，但最痛的一句，却落在和声里。

④
仔细听的话会发现，间奏的那句破空而出的“空壳”其实重复了多遍，每一遍比上一遍更轻，像是山洞里的回声，又像是人对空壳呼唤的回音，又回应了全曲的标题。

⑤
“空和满在此换手”这句很多人喜欢，本身也颇有哲学意味。比单纯描述从获得到失去，这句词多了一分轮回交替的感觉。“空”和“满”，“得”与“失”的转化，似乎是周期性进行的常态。

在此基础上设问的“你却还在问我，填满空壳的意义”，何尝不是在叩问：既然终会失去终会凋零，那么得到有何意义？

⑥
最后一段的“我”和“你”指什么，其实我觉得我一直没有完全读懂。

“而你却还在问我，填满空壳的意义。可我只是害怕你，弄丢了你自己。你说旧的你已经就快要分崩离析，还不知道新的你，该在哪里找寻。我带着它们去，也许再次相遇，再轻轻拥抱你。这空壳是我，也是你。”

就字面解读，似乎是作为空壳的“我”在关心劝慰作为倾诉者的“你”。与此同时“你”也在接纳着空壳的情绪，所以“这空壳是我也是你”，“我”和“你”是彼此的树洞。

这个解读固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总是觉得，相比此前的借信物罗列描绘出的倾诉者群像，这里的“你”显得有些具体。“你说旧的你已经就快要分崩离析，还不知道新的你，该在哪里找寻”，这其实是相当个人化的情绪状态。

且这里的“你”的态度也带着一些矛盾，一面在质疑着填满空壳有什么意义，一面却又充当了填充空壳的倾诉者的角色。这种矛盾不由得让我产生了另一个猜测。

空壳收到的“信物”，既是别人的故事，也暗含自己的命运；既是他人对空壳的诉说，也是空壳对自我的对话。带着这个前提的话，最后一段的“你”和“我”，也可以都是空壳本身——也即另一个维度上的“这空壳是我也是你”。如果将最后一段视作空壳本身内心挣扎后的自洽，似乎也可以自圆其说。这是一个彼此的拥抱，同样也是一个自己给自己的拥抱。

《空壳》的感情色彩比较复杂，有珍重、有伤感，有犹疑，有洒脱，更多的是一种怅然若失的哲思。周深自作词以小故事的形式探索着对自我的界定、外界与自我的交互关系，而“空壳”的意象贯穿始终，也是故事中“深”的代名词。

空壳温柔地注视着、接纳着或喜或悲的世间百态，以歌声为回响。

#周深反深代词实体专辑# http://t.cn/A6E9MceS http://t.cn/A6mwbW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