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记|归巢夜,与母亲腹中的两次“清运”】
昨夜抵汕,风尘未洗。
母亲在灯下揉了揉肩,我让她趴下,为她做宫廷理筋。手下是她肩颈经年的劳碌与僵硬,我沉肩运劲,将那些板结的筋结揉开、化软,直到她肩背的线条松垮下来,呼吸渐沉。
接着是振腹。手覆她小腹,以沉稳绵长的震颤,如春雨叩问冻土。不消片刻,她腹中传来清晰的“咕噜”声,如远雷初动。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回来后,我掌力未收,继续振腹。那“咕噜”声竟再次响起,由弱渐强,串联成片。她一怔,再次起身。
如此两次。
她回来后,略带疑惑:“这…不会是中暑了吧?怎么一阵一阵的。”
我收回手,掌心仍有余温。“不是中暑,”我平静道,“是振腹的力道,像石头投入深潭。第一波涟漪,荡开了最表层的淤浊;紧接的第二波,才真正搅动了沉积深处的陈寒。身体这是分批次,在往外清运。是好事。”
她听罢,眉头舒展,不再言语。
今晨,母亲起来,说已无碍,人松快不少。
这就对了。身体是最诚实的清道夫,当它接受到清晰、温和的“启动”信号,便会自动循着最合理的路径,将淤积的、不属于它的东西,安静而彻底地“清运”出去。
手艺人归家,无需多言。一双仍能“听”懂身体语言的手,一份能让至亲安心的笃定,便是最好的孝养。
窗外,汕头的晨光亮起。一夜清运,一身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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