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

小顾同学今天有点不开心。

月考他因为粗心扣了不该扣的分，老师在课堂上批评了他，不严厉，但很丢人。

放学的时候妈妈来接他，问他在学校过得开不开心，顾青裴第一次说谎了。

“当然开心，老师今天还表扬我了。”

只可惜小顾同学的演技太差，真的开心的话，怎么会连妈妈做的清蒸鱼都不吃呢？

阳台一盏橙黄色小灯照出毛茸茸的脑袋，那是顾青裴在写作业，他决定今天把练习册重新写一遍，下次考试绝对不粗心。

但是一本练习册真的很多，怎么写也写不完。

顾青裴瘪着嘴闷闷不乐，忽然，窗户下传来一阵响声。

顾青裴放下笔趴到窗台上，发现窗沿躺着几颗糖果。

和他送给哑巴的很像。

顾青裴把上半身从窗户使劲儿探出去，在院子里的小狗窝旁看到了那个身影。

顾青裴小声喊了句“哑巴”，那个身影立马转了过来，然后指了指嘴巴。

是叫他赶快吃的意思。

顾青裴把糖纸剥开的时候，顾妈妈刚好端着水果进了房间，他下意识想藏，妈妈却摸了摸他的脑袋。

“想吃就吃吧，睡觉之前记得刷牙，我刚才问过老师，他说今天批评了你，语气可能有点重，但我们青裴是好孩子。”

顾青裴心想，原来他不说，也有人知道他的不开心。

妈妈是因为爱他。

不过哑巴是因为什么呢？

忘记说了，哑巴和顾青裴是同班同学，只不过顾青裴是坐第一排的三好学生，哑巴是在最后一排的特“困”生。

第二天放学回来的时候，顾青裴已经忘了昨天的不开心，他想和哑巴说声谢谢，走近哑巴家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骂人。

“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偷家里的钱！”

“没偷。”

“没偷哪来的？”

“…”

“还学会撒谎了是吧！讨吃鬼，平常少你饭吃了吗？跑出去买糖！”

顾青裴心尖一颤。

哑巴给他买糖的钱是偷来的吗？他…会挨打吗？

屋子里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顾青裴担心坏了，大着胆子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有点凶的老爷爷，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

“你有什么事？”

“我…”顾青裴指着老头身后的哑巴，“我来找他写作业。”

老头愣了愣，看看门口白白净净的学生，再看看自己泥猴一样的孙子，半信半疑放下了鸡毛掸子。

“那你进来吧。”

这是顾青裴第一次来哑巴家，不脏也不乱，跟想象中很不一样。老头把人迎进来就出门遛弯了，家里只剩下顾青裴和哑巴两个人。

“我们…在哪写啊？”

哑巴指了指那张红木书桌。

很大的一张桌子，两个萝卜头排排坐绰绰有余。

顾青裴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哑巴，你真的偷了钱啊？”

“没有，还有我不叫哑巴。”

顾青裴愣了愣，哑巴从来不交作业，老师也不点名，同班这么久，他还不知道哑巴的名字。

“那你叫什么？”

哑巴直勾勾的眼神看着顾青裴，把人看的直发毛。

“原炀。”

“原…炀…，”顾青裴念了念，“是哪两个字？”

哑巴忽然抓了顾青裴的手，粗硬的指尖划着柔软的掌心。

顾青裴腾一下红了脸，“你怎么不往本子上写啊…怪痒的。”

哑巴理直气壮，“作业本被我弄丢了。”

顾青裴发现，哑巴的声音好像不像之前那么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