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湖便醒了。

水面平得没有一丝皱纹，像一块刚从染缸里取出来的蓝布，还带着湿漉漉的光泽。四周的山是黛青色的，一层叠着一层，越远越淡，最远的那一重，已经和灰蒙蒙的天融在一起，分不清界限。湖心浮着几缕薄雾，白白的，软软的，像是夜里剩下的梦，舍不得散去。

岸边的石头大大小小地躺着，被湖水千百年来地冲刷，棱角都磨圆了。石头是灰白色的，上面长着些黄绿的苔藓，一块一块的，像绣上去的补丁。湖水轻轻地拍着石头，发出极柔和的声响，噗，噗，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慢得让人忘记时间。

有几棵落叶松站在水边，树干笔直笔直的，叶子已经黄透了，在晨光里亮得像镀了一层金。松针落了许多，铺在石头上，铺在水面上，那些落在水上的，静静地漂着，随着极细微的波纹一漾一漾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始终说不出来。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露出来了，没有光，只是一个红红的圆球，软软的，像刚煮熟的蛋黄。那红光落在湖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倒影，红彤彤的，颤巍巍的，风一来，便碎成无数亮闪闪的碎片，在水面上跳着，滚着，慢慢地又聚拢来。

湖边的草甸子上，开着一片不知名的野花，小小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丛里，露水太重，都低着头，像是在沉思。草叶上挂着蛛网，网眼里缀满了细密的水珠，在初升的阳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一闪一闪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首饰盒子。

雾气渐渐散了。湖水越发蓝了，蓝得透明，能看见水底的石头，一块一块的，安安稳稳地睡着。远处的山也开始有了颜色，不再是黛青，是墨绿、翠绿、嫩绿，一层层地铺开去，像一幅刚刚着色的画。湖心忽然冒出一串气泡，咕嘟咕嘟的，在水面漾开几个圆圆的小晕，一圈一圈地扩大着，直到消失在岸边。是谁在水底吐了一口气？不知道。湖又恢复了平静，蓝蓝的，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