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诗人老李
26-06-04 04:48

《夏入宏村记》
拐过黟县弯弯曲曲的山路,一片青黛色山影撞进眼里时,我知道,宏村就近了。来之前总听人说,宏村是给游人逛的,挤得满村都是拿着相机的喧闹,可当我踩着清晨五点半的露水,从南门走进村子时,才懂了她真正的模样。日出还没爬到山尖,整个村子都浸在软乎乎的雾气里,南湖的水静得像摊开的生宣,岸边的垂柳刚抽了新叶,柳丝垂进水里,把一整张宣纸晕开浅绿的墨痕。
站在画桥头时风刚好吹过来,带着南湖荷叶的清香气,把我额前碎发轻轻掀起来。这就是《卧虎藏龙》里李慕白牵马走过的地方,如今桥面上还留着百年踩踏出来的温润包浆,石缝里钻着几朵淡紫色的小野花,自顾自开得热闹。往湖中心望,远处的马头墙只露出半截,白墙黑瓦浸在水雾里,模模糊糊的像宋人笔意里没画完的山水,连倒影都软成了一片揉不开的烟。
顺着水圳往村子里走,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没有车马的喧腾,只有鞋底碰着石头的轻响。水圳里的水清亮得能看见水底的青苔,跟着巷子九曲十八弯地绕,听说这是六百年前宏村人造的“自来水”,顺着水走就能进村,逆着水就能出村,我故意跟着水慢慢晃,撞开一巷又一巷的安静。墙根坐着攒笋干的阿婆,竹篮边放着半筐刚摘的栀子花,香气漫了小半条巷,见我往这边看,笑着招手要送我一朵,我接过别在领口,香气温温柔柔缠了一路。
晃到月沼的时候,日出刚好把山尖染成金红色,半圆的池水一下子醒过来,周围家家户户的红灯笼还没撤,白墙黑瓦挨着池子围了一圈,倒影落在水里,红灯的艳、黛瓦的黑、粉墙的白,全揉在一池碎金里,风一吹,整个水面都晃得像撒了一把星星。当年设计宏村的女子说,凡事要留一分余地给后人,所以月沼才做成了这半轮弯月的模样,跨越八百年的时光望向这半池清水,才懂了这份留白里的智慧,原来不圆满,才是最长久的安稳。
找了月沼边一块青石板坐着,有白鸭从水圳里晃悠出来,扑棱着翅膀扎进池子里,溅起来的水花落在我鞋面上,凉丝丝的。村里的妇人端着衣服来搓,棒槌落在青石板上,“咚、咚”的声响顺着风飘远,和檐下燕子的呢喃缠在一起,这是宏村才有的声音,不是给游人听的,是她自己过日子的声音。
日头爬高的时候,游人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相机快门声、导游的讲解声慢慢填满了巷子,宏村又变回了那个人人都爱的“中国画里乡村”,可我知道,我已经见过她最动人的样子——那是雾气还没散的清晨,她安安静静躺在青山怀里,水绕着村,云绕着树,我站在画桥上,风穿过我的袖口,把一整个夏天的温柔,都吹进了我心里。
原来好的风景从来都不是挤在人堆里看的,你要等,等喧闹退下去,等风停下来,她才会把藏了百年的心事,轻轻说给你听。这个夏天,我在宏村,捡到了一整湖的安静。 http://t.cn/RJyLN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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