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多前，我接下法国高等应用美术学院，给大学二年级国际班学生用英文教授建筑设计艺术史的工作，有两个很现实的原因。第一个，是收入。连续创业者，收入不稳定。有间学校稳定收入，虽然数额不大，但节奏稳妥，有底层安全感。第二个，是英文。在法国，说英文的机会很少。我英文底子不错，但语言还需持续使用。既然有学校愿意付钱让我讲英文，何乐而不为。

真正开始教以后，才发现工作量远比想象中大。除了备课和教学，还有大量行政工作。由于面对的是大学二年级国际班学生，很多时候不只是上课，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陪伴。老师们需要花很多时间跟进学生状态、做反馈、写报告。而且我是唯一的大理论课老师，学生很多，工作量也格外大。

第一年结束，我想辞职。这时，收到一封学生长邮件。他说，因为我的课，他对自己的未来方向变得更加确定，也得到了很多灵感和激发。某种程度上，我觉得那大概是一名教师能够收到的最好反馈之一。于是，我续签了。

但今年，新的工作和项目逐渐出现，半年前前，我已经正式向学校提出离职，也提前给出了交接方案，包括推荐未来可以接替我课程的老师。只是，虽然已经决定离开，我对后面的课程、考试和学生交流并没有任何松懈。

学生们知道我明年不再继续教了。但他们升级之后本来也不会继续上我的课，所以一切其实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到了期末，我开始频繁收到礼物，也有学生加我的社交媒体账号，给我发邮件，或者直接对我说：谢谢我的课，也谢谢我的出现。

理论上来说，一个已经办完离职手续的人，把考试组织完、分数打完，工作也就结束了。但负责国际班项目的老师，也是当年把我招进学校的那位老师，最近组织了全年教师会，希望所有老师都能给自己教的学生写期末评语。

学校后台可以看到所有学生的成绩和老师填写的评语。也因此，很明显地能看出来：几乎没有老师在做这件事情。因为工作量真的非常大，而且没有额外报酬。

但今天，我特意给出大块时间段，把52位学生的52条不同评语，全部写完了。有特别优秀的学生，也有让我头疼过的学生。有特别主动、有创造力的，也有慢热的、安静的、正在努力中的。到最后，我写下来的，都是真诚的、鼓励性的文字，看到每一位学生身上更正面的部分。

某种程度上，也许也算一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方面，是希望留给学生的是善意和鼓励。另一方面，也是想给一段合作关系，认真地画一个句号。

教育真正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一种高低关系，而更像是人与人的连接，以及彼此之间灵感的滋养。其实不只是教育。任何一起合作过的人，都是缘分。既然相遇过，就认真开始，也认真结束。

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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