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书评：成一农评《从混沌到秩序》｜谁的世界，谁的思想，谁的历史】

唐晓峰教授的代表作《从混沌到秩序：中国上古地理思想史述论》修订本近日由中华书局推出。北京大学成一农教授撰文重读此书，认为其最具理论价值的部分恰恰是常被读者忽略的《绪论》——唐晓峰将“地理学”细分为地理知识、地理观念与地理思想三个层面，并明确指出：地理学不仅描述世界，更要论证世界，而论证背后永远站着特定的思想、信仰与价值立场。

由此推开去，本书对“天下秩序”的剖析超越了不少当下主流认知：古人构建的“天下”由“华”“夷”共同组成，“华夷两分”与“华夷一体”实为一体两面，统治者只是因时因需有所偏重，与今人热衷讨论的“民族关系”乃至“现代民族意识滥觞”并无关涉。

成一农进一步借此反思学界对“中国”一词的处理：历史上几乎所有“中国”都承载着文化优越性，是古人主观构建“天下秩序”的产物，而非一个地理范围确定的客观“国名”。他重访梁启超1901年《中国史叙论》“我国无国名”之困惑，指出“朝”与“国”、“王朝”与“皇朝”的微妙分野，提示我们：当我们用现代科学地理学、民族国家、领土国家的框架去“格式化”古人的天下、九州、禹迹、五服、河源时，讲述的早已不是古人的故事。

正如唐晓峰所言：要考察古代的地理“学”，必须先抓住观念，才能抓住体系。回到历史语境理解中国古人的地理思想与地理秩序，是理解我们自身历史的基础，在强调文明历史主体性的今天，尤具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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