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然云起
26-06-04 12:16

最后一篇,不能再写了,再写我是狗。回忆不好玩。

冬天的夜晚,他在阳台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抽。白雾漫过眉眼,他只得微微眯起双眼。

我在他视线内的客厅里收拾行李,锃亮的木地板上堆着皮箱和一些衣物。我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跟随我,盛满缱绻和深情,却又欲言又止,我假装看不到,继续忙碌的整理行李。

房间里放着张信哲的歌,不会忘记,是那首《信仰》。

他掐了烟,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再次试探性地问我,明天一起去吧。我很坚决和随意,带着点小撒娇,不去,明天我一天的会呢。

他又说,那我明天也不去了?别弄了,洗澡吧。

我说你去吧,律师费交了那么多钱,说不上你还过不了面试呢。

看似轻松打趣,其实我心里清楚的很,他的面试一定能过。外语好、学历高、职业背景也强,哪有面试不过的,我骗他、更是骗自己罢了。

在不认识我的三年前,他找中介办了移民,一直没有讯息,以为这事办不成了。三年后,移民律师通知他去香港面试。

他犹豫去不去,如果面试成功,就要登陆到大洋彼岸。

我坚定表示,不可能离开北京。

手里是叠好的衬衣,心里是一丝侥幸都无,我知道他的面试一定能成功;我也知道我不会放弃我的事业、我的团队,洗手做羹汤不是我的人生。

冬天的北京,早上特别冷。

穿着到脚踝的羊绒大衣,高跟鞋,开车送他去机场。这么些年,我依然能想起那天我的着装,和他的衣服,就像上个冬天那么清晰。

一路我俩聊东聊西,的确,我们两个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小声嘀咕。我让他以后男子汉一些,我走个罐疼的哇哇叫,他心疼的直掉眼泪,拔火罐的技师都笑他。他说他就看不得我难受,我说你戴个眼罩,就看不到啦。

他不说话,把手搭在我腿上,很平静的说,开回去吧,真的不去了。我说马上到了,你别折腾人哈。他表情有些伤感,我强装镇定和搞笑。

他不敢劝我和他去大洋彼岸,我亦不会劝他留下来。

心性相合、事事同频的两个人,谁都舍不得勉强对方半步。这是执拗和倔强吗,不是!这是藏在分寸里的刻骨铭心!是让他做他自己、让我做我自己!

登机口的拥抱,久久不愿分开,他说明晚我就回来,我们去吃湘鄂情,湘鄂情和红番茄是我俩的食堂。旁边有个北京大妈,说,哎呦喂这小两口,腻歪的啊。

很多年很多年我不吃湘鄂情和红番茄,那些年甚至路过我们常去的地方,我都会无声的泪流满面。去年的某一天,独自去红番茄,当时服务我们的小服务员早已是店经理。一眼就认出我,忙问X先生呢。我说不知道啊。她竟红了双眼,说那时候你们多好、多般配啊。是啊,万般契合般配。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我边开车边哭,越哭声越大,索性停下车,嚎啕大哭。

没有去办公室,回家。

公寓里的过往一幕一幕,钻进被子里,把脸掩起来,继续哭。

我知道,从此,我心中的山水,再没有人能看到。

如今,活成了当时想要的模样,想得到的都拥有。

但我,几乎不会哭了。

眼泪在那个时候,早都悄悄流完了。

只是,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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