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要高考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人来要我猜作文题。我是不主张押题的，宁愿把每年的作文题看成是一种问题意识，一种打量时代和自我的眼睛，一种思维的训练，那是大家都可以一起来探讨和操练的。这里讲几点自己一直关注的问题和相关的思路：

1. 科技与人文：这是时代的最强音，越来越绕不过去的主题，当然不会考得这么直白，会更具体和个案化。无论如何，既要拥抱科技，又要保持人的主体性。

2. 磨刀与砍柴：这一条是我自己的反省，器与事的关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注重工具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就出在这是个工具的时代，工具越来越厉害，大有本末倒置的倾向。我常常走火入魔，一直在磨刀，磨刀，磨刀……

3. 目的与过程：这个也是我最近考虑得最多的问题。生命是过程，但也要讲目的，这本来也应该是平衡的，但现在好像越来越出现了分离，越来越不要过程，而是直奔结果。AI就是典型的代表，瞬间可以把全部人类文明的千万年艰辛探索的历程压缩成一个答案。

4. 当下与未来：这与上一条相关，过程就是当下，可以放在一起讨论。抓住当下是没有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抓住，用力过猛也不行。甚至当下不是用力抓的，而是要用心感受、体验和珍惜的。

5. 具身与离身：相关于思想与情感，感性与理性，也与AI有关。人的身体与精神越来越分离，意识越来越可以外挂。但这恰恰也让我们更加看见身体的意义。身体几乎是目前AI唯一不具有的东西，以及与身体相关的感觉、情绪、心理。关键在于，哪些东西可以寄存，哪些应该回归于身体，并小心呵护。

6. 虚拟与现实：这是我永恒关注的主题，也与上一条相关。我的一个基本看法：虚不是假，没有虚拟就没有人类，整个人类都在走向虚拟化。关键在于：虚拟是用来想象、创造、行动，用来丰富我们的生命体验，提升能力，还是用来造假、躺平和控制。还有一点，就是需要平衡，虚实相间，方得始终。

7. 游戏与人生：这是上一条的变体。游戏也是人性的内核、文明的基石、社会的动力。游戏是虚拟的，但是可以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游戏的精髓是行动、参与、交互、自主、选择、激情。关键不是玩不玩游戏，是玩什么样的游戏，与谁一起玩。

8. 低维与高维：提升思维方式，不是从单一的角度看问题。比如他者意识，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到和而不同，从更高的人类命运共同体视角看问题，视角的层数在叠加。不以一种叙事压倒其他，要容纳科技、人文、艺术等多种理解世界的方式，在更高层面寻找它们的分工与对话。这种视角的复数化，也是文明升维的标志。但文明并非单向上行，也有技术升维但认知降维的可能：算法替代思考，即时反馈消磨了耐心，信息爆炸反而造成注意力的碎片化。

9. 还有博与专、精与泛，快与慢、高与低、内与外、多与少、远与近、深与浅、知与行、人与机……这些都是我们日常要处理的关系。

10. 最后，如果我来出高考作文题，很想考一个题目，就是让学生谈谈他们对教育的看法和希望。高考不应该仅仅是单向的教育者对被教育者的测试，也应该是一个表达、发声和倾听的机会。这更符合教育的交互和沟通的理念。当然这样的题目不要泛泛而谈，要结合具体的事例，比如与教育相关的AI的冲击、技术与人文的关系，传统与现代的传承等等。

AI教育的未来会怎样？AI教育的优势和陷阱是什么？我们在教育中应该怎样使用AI？AI让传统教育的一些问题变得更明显了，也更过时了，比如灌输式的教学，死记硬背，题海战术。AI也让我们看到了传统教育中那些至为珍贵的东西：教学相长，知行合一，人际关系，情感想象，传承连接。这些问题，也许年轻的学生比老师更有发言权，真该听听他们怎么说。

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