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子》

你衬衫上的第三颗扣子松了
你不知道
你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那颗扣子在你胸口晃
我一整个下午都在看它
不是在担心它会掉
是在猜它什么时候掉

我把针和线拿出来了
又放回去
不是不想缝
是想多看一会儿
那颗扣子摇摇欲坠的样子
它在替你说话
你说不出口的那些
它在替你摇

你问我在看什么
我说在看你的衬衫
你说衬衫有什么好看的
我没回答
衬衫没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是缝它的那个人
还没动手

扣子 再摇一会儿
等我先把你左边的袖口也看够了
再缝
不是懒
是想让这件衬衫
多记住一些
我没动手时的样子

后来你真的把扣子蹭掉了
掉在地板上 滚到床底下
你趴下去捡 我趴在你旁边
我们的头碰到一起
在床底下 黑漆漆的
我摸到了扣子 也摸到了你的手
我先拿出来的 是手

我说 扣子缝好了
你说 哪一颗
我说 第三颗
你低头看 衬衫上所有的扣子都紧了
不是你自己系的
是我趁你不注意
把剩下的四颗也缝了一遍
不用谢
你用头发蹭我脸的时候
已经付过账了

你问我 什么时候学会缝扣子的
我说 没学会
只是你的扣子比较好缝
它们听话
它们知道 缝好之后
就会被你的手指解开
它们不着急
我也不着急

扣子 慢一点松
让我多缝几次
每次你脱衬衫的时候
都有一颗扣子弹到我这边
我收藏起来
放在枕头底下
等攒够了 就串成一条项链
戴上去 就会响
响的不是扣子
是我缝它们时 哼的歌

你睡着了
衬衫搭在椅背上
我把它拿起来 对着光看
第三颗扣子的线 和别的颜色不一样
不是我找不到同色的线
是想让你知道
那颗是我缝的
你每次穿它 都会摸到那根线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你知道 它和别的 不一样

扣子 再松一次
我再缝一次
这次用绿色的线
上次是蓝色的
再上次没有线 是用我的头发
你下次挠头的时候
小心一点
你的头发和我的头发
缠在一起
分不清了
反正都是黑的
反正缝上去
都紧
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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