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演唱会的时候,心里曾经默念过很多遍的念头,到今天已经有些不清晰了。
记忆像一把很旧的刀,刀锋仍然水亮,却已经照不出当时完整的眼睛。于是这场重逢,像一次重新长大的刻舟求剑。我坐在时间的下游,试图打捞年少时落进河里的那一小块自己。而于他们而言,这却不是回望,不是凭吊,不是把旧日荣光重新擦亮给谁看,而是又一次一往无前地穿过人群、历史、纪录和命运。
小时候我曾经很认真地说过,一定要去看一场 TOHOSHINKI,而不是东方神起。
2009 年4月4日以前的每个月,好像都有新的日单发布。年少的我被那些音乐滋养得很好。没有手机,没有随时可以打开的网络,只有挂着 MP3 的校园日常,和一份被反复循环到近乎透明的有限歌单。也正因如此,直到现在,任意一个段落响起,我仍然可以下意识接出下一句。明明我一句日语都不会,可那些旋律像早已长进身体里的年轮,轻轻一碰,就会自己发声。
唱到Proud的时候,我想起的已经不只是他们曾经如何离开韩国最炙手可热的组合身份,重新在日本从零建设到一百,成为站上武道馆的歌手。
我想起的是后来的那一次重新出发。
是只剩两个人以后,他们重新站上舞台的那一刻。是理事和老师看着他们在后台抱在一起,一边哭,一边说:“我们做到了。”
原来有些人不是被时代推着前进的,他们就是时代本身。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开始,一次又一次地改变历史。
如今,在这个似乎随便日本出道就可以站上巨蛋的年代,他们依然是日本蛋巡最多纪录的保持者。
时间像水一样流过很多人的名字,流过喧嚣、潮流、排行榜和新的奇迹,可他们仍然在那里。不是因为从未失去过什么,而是因为不管何时,他们从来不缺少重新再来的勇气。
Somebody To Love的烟花很美。
但比烟花更美的,是他们几乎用超越体测的速度,绕场狂奔一圈,却依然稳稳开麦的样子。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舞台生命力,原来不是抽象的词。它是呼吸,是风穿过身体,是两个已经走过漫长岁月的人,仍然像横冲直撞的小孩一样,笔直地往前冲。
谁能看见郑允浩和沈昌珉这样向前奔跑而不落泪呢。😿😿
他们跑得太快了,快到摄影老师也像被时间落在了身后。可那一瞬间又太慢了,慢到我可以看见二十年的光,从他们身上像烟花一样一层一层打开。
最后一首时间静止也很美。
它像庞贝古城在火山喷发的那一秒被永远凝固。喧哗、泪水、灯光、呼吸、掌声,全部停在同一个瞬间。那一刻,我不是在看一场演唱会,而是在宇宙里收藏一个不会再发生第二次的此刻。
我忽然明白,原来长大不是告别什么。
长大是你终于走了很远的路,才发现有些音乐、有些人、有些年少时曾经相信过的光,并没有被你遗失。它们只是安静地陪你流动,像水带着柳絮,像风带着蝴蝶,像七点钟的空气带着尚未落下的雨。
不论走到哪里,我都把你们陪我长大的那段时光收藏得很好。
我按着你们走过的路,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也许走得很慢,也许绕过很多礁石,也许有时连自己都不确定方向。
但我知道,有一种勇气曾经从你们那里来。
而我至今仍然带着它。
